鍾薈二話沒說跟著追了出去,只留下宿舍裡其他幾個人面面相覷。
眾人當場目睹了這場家庭內部衝突,心裡都有些尷尬,但另外兩人已經跑了,她們總不能也溜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了半天,最後還是由馮莘主動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了廖靜秋坐下道:「要不您先喝口水,坐下來消消氣。」
……
溫見寧只覺得胸口裡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這火燒得她腦海空白,理智全無。等她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一路衝進了學校辦事處門口。
她只是腳步停頓了一下,連門都忘了敲,徑直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除了黎教授外,還有幾個學生幹事在場,其中就有圓臉的範學姐。大家看到有人突然闖入,都有些驚訝。先前因為棒打老農那回事,黎教授對她還有印象,見她一個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來了,也只是微微一怔,很快笑道:「是溫同學呀。」
溫見寧不說話,只瞪著他,彷彿與他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
黎教授有些驚訝,但還是很快轉頭對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道:「你們都先出去。」
其他學生聽了他的話,紛紛放下手中的檔案出門。範學姐落在其他同學後面,她離開時正要隨手把門關上,又聽黎教授道:「不用關門,把門開著。」
畢竟師生二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流言傳出去指不定會變成什麼樣。
等其他人走光了,溫見寧也顧不上什麼尊師重道,一開口就質問道:「黎教授,您是不是未經我允許,就辦了我的轉學手續?」
黎教授回想了片刻,很快記起來確實有這麼回事。他微微詫異道:「確有此事。不過轉學是你家裡人的意思,看你的樣子,他們沒有徵求過你的意見嗎?」
溫見寧冷冷地說:「不僅他們沒有徵求過我的意見,就連黎教授您,也未經我個人允許,就幫人辦了我的轉學手續。您甚至都沒有找我本人核實過對方的身份,萬一對方是什麼別有用心的人呢,您這樣的做法豈不是在給那些惡人.大開方便之門?」
她的態度可以說得上是恨不客氣了,但黎教授只是好聲好氣道:「沒事先通知你,的確是我這個負責人的不對。不過我曾與廖家人有舊,你那位堂嫂應當不是假的。」
他不說這個還好,一說溫見寧更來氣了:「您就憑這個斷定她不是假的,算不算某種程度上的徇私?熟人就可以越過正常的程式辦事了嗎?」
黎教授涵養極好,立即點頭向她認了錯:「是我疏忽了。」
他這樣的態度,反而讓溫見寧只覺一拳猶如打在了棉花上,渾身的力氣都沒處使。她微微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有些洩氣道:「當然,她確實也不是假的。」
不過她很快又挺起背脊:「可是我當初已經登報和家裡斷絕了關係,他們無權決定我是否退學。即便是真的,我已成年,是否辦理退學,學校應當徵求我個人的意見,而不是由家裡人和學校私下商量,代替我做決定。」
黎教授仍只是微笑頷首:「不錯,是這個道理。你的決定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是我疏忽了,不如你先回去,等回頭我跟你家裡人好好談談,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溫見寧聽了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地看著他,一雙杏核眼睜得溜圓,做出兇狠的樣子:「你是教授,你不能騙人。我不想轉學,誰說我都不會轉,你們要是想調走或者開除我的學籍,我就、我就……賴在學校裡不走了!」
話說雖得鏗鏘有力,但黎教授還是一眼看出她的色厲內荏來。
這女學生雖然嘴上咄咄逼人,但臉上卻一副隨時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黎教授絲毫不懷疑,若是他以退學手續已經辦好了為藉口,表示不讓她繼續留在聯大,這個敢跑來質疑他的女學生會當場嚎啕大哭。
他無奈地搖搖頭:「知道了,你放心,無論是去是留,聯大都會盡力尊重每一位同學的選擇,只要你自己考慮清楚了,學校絕不會成為你們的阻力。」
溫見寧連忙道:「我想好了!我要留在這裡!」
「那就留在這裡,稍後我會跟你家裡人好好談談的,爭取得到他們的理解。如果最後你家裡這邊還是不肯鬆口也沒關係,學校會發放生活津貼,保證你能夠順利完成學業,」黎教授說著看了門外一眼,笑道,「好了,擦擦臉,既然決定要留在聯大,回去就專心學習。其他問題,學校裡都會想辦法幫忙解決。」
他這樣一說,溫見寧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居然沒出息地哭了起來,滿臉都是淚水。她胡亂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早已丟失的理智這才慢慢回籠。回憶起剛剛的蠻橫無禮,她的臉終於慢慢紅了,訥訥道:「對不起教授,我給您添麻煩了。」
黎教授只是笑著搖搖頭,端起自己的茶杯,一副要送客的模樣。
溫見寧這才轉身離開。
等她走到辦公室門口時,才發現門外、走廊上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見她出來,堵在門口的同學們都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她方才在辦公室裡撒潑耍賴的情形,居然被這麼多人看了去。
溫見寧的臉蹭地一下就燒了起來,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也只能強逼著自己繼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才走出沒幾步,走廊上突然爆發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嚇得她幾乎跳起來。溫見寧渾身堅硬,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外走。
待走到拐角處,她終於忍不住落荒而逃。
等終於跑到了沒什麼人的地方,溫見寧這才扶著一棵樹喘氣休息。然而還沒等她喘勻了氣,就聽見身後傳來鍾薈的聲音,一轉頭看到她正揮著手往她這邊跑來。
鍾薈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在她面前停下,溫見寧告訴她:「你放心,沒什麼事了,我剛才去找過黎教授了,他答應只要我不自願離開,學校這邊不會同意的。」
她沒好氣道:「我都聽到了。我剛才怕你想不開,追出來看看,沒想你倒好,對著黎教授都不怕,一齣了辦公室就跑得這麼快,我追都追不上。」
溫見寧窘迫了片刻,問道:「剛才走廊上那些同學是怎麼回事?」
鍾薈也不大清楚,只道:「大概是聽了什麼風聲趕過來的吧,看熱鬧罷了。」
等她們兩人慢慢走回聽風樓時,廖靜秋已經走了。
聽馮莘她們說,她還是沒有放棄讓溫見寧退學的打算。
接下來幾日,廖靜秋果然又來了幾次。
第一回溫見寧一看到她掉頭就跑,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等下一次,廖靜秋就帶了幾個保鏢模樣的人來,試圖攔下她好好談談。可溫見寧周圍的同學們都對此很警覺,一看到這些人,就不動聲色地擋住路,不讓他們靠近她。
如此三五次後,廖靜秋終於不再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