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芷看了很久,等看完結尾,才緩緩舒了一口氣:「雖說盧溝橋事變這個題材被人寫過許多次了,但寫得還不錯,有參加哪個文學社嗎?」
溫見寧搖搖頭,她暫時還沒那個時間,至少要等下半年適應過來,再考慮這些事。
沈靜芷低頭又翻了翻她的本子:「你這故事,作為改一改足以發表了。不過作為戲劇來說,有些衝突和爆發力都不夠強烈,人物語言太書面化,有些地方也不符合這次宣傳抗日義演的要求。但本子我還是先留下了,稍後如何還要聽聽同學們的意見。」
她一口氣挑出了許多不如意之處,但看臉上的神情卻又分明是滿意的。
溫見寧自然沒有異議。
過了一會,沈靜芷陸續把上交給她的那些稿子分發下去,在話劇社的同學們中間傳閱,之後不記名投票進行表決。最後投票結果出來,還是定下了溫見寧的故事。
鍾薈知道了筆溫見寧還要興奮,恨不得立即回宿舍告訴其他人這個好訊息。溫見寧當然也很高興,可高興歸高興,她當初寫得倉促,只是打了一個粗胚,還許多需要改動的地方。
沈靜芷等幾個負責人一邊招了幾個筆頭好的同學幫修改劇本,一邊讓表演的同學緊鑼密鼓地開始排練,還有負責宣傳的同學也沒能閒著,這段日子挨家挨戶地發傳單。
彷彿看出之前溫見寧是想來湊人數的,沈靜芷這些日子絕不讓溫見寧閒下來,要麼讓她改劇本,要麼寫宣傳單,但凡能用到她的地方總是要物盡其用。
溫見寧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裡入了這位沈學姐的眼,可人家指派她幹活並不是沒道理的瞎指揮,更何況其他人一樣在忙,她也不好意思偷懶,只能跟眾人一同忙碌起來。
很快,七月來臨了。
……
「要我民族不滅,惟有抗戰到底!」
話劇社全體演員手拉手齊聲唸完最後一句口號,周圍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她們話劇社這次舉辦的七七事變一週年紀念義演就在南湖岸邊的草地上,此刻周圍已經坐滿了人。這些人有聯大的師生,還有當地的男女老少和士兵,所有人都在熱烈地鼓掌。
溫見寧也跟著一起用力地拍起手來。
去年的這個時候,盧溝橋事變後,她和鍾薈困在孤城裡,雖然為未來憂心不已,卻無能為力。而如今,至少她們已經能和同學們一起為這個在風雨中飄搖的國家而盡一份綿薄之力。
但她想,她能做的或許不僅僅只有這些。
話劇社的義演結束後,溫見寧和所有同學一樣很快投入了緊張的考試準備中。
聽風樓一樓的女生食堂到了晚上就變成了自習室,點著幾盞煤油燈,在燈下複習。經常是一個宿舍的人佔一張大方桌,彼此對坐著複習功課到深夜。就連一直住在校外的陳菡香為了考試,這幾日也突然回了宿舍,跟眾人一起復習。
直到各科考試都結束後,所有人這才放鬆下來。
溫見寧也不用每天起早去圖書館佔座位了,每天睡到天光大亮才起床,跟鍾薈一起慢悠悠地去街上賣稀飯的地方吃早餐,回來還順便給其他人帶幾份。
不過這種鬆弛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
從六月底就一直有小道訊息在傳,說是被她們當作教學樓的海關大樓要被空軍學校徵用,等九月份她們就要遷往昆明,和聯大其他學院會合。
考試過了沒幾日,學校總算下了通知。
鍾薈抱怨道:「好不容易來了這裡安頓下來,才三四個月就又要我們搬走。」
溫見寧和其他人也跟著心有慼慼焉地點頭,長途跋涉的滋味可不好受,更何況她們好不容易剛剛融入了在蒙自的生活,等到了昆明還要再適應一回,也由不得她們抱怨。
趁著成績還沒出來,女同學們東西多,一早就開始收拾行李。
來蒙自幾個月,溫見寧也沒攢下什麼家當,把買來的幾本書和她來時坐火車買的茶葉收起來,就只有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卷鋪蓋了。等她收拾了一通,自覺差不多了,一轉頭看到枕邊用藍色包袱包起來的厚厚書信,這才發現差點把最重要的東西忘了。
她揭開布皮,這裡面裝了她逃出北平後和齊先生往來的所有書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