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

六月,蒙自的雨季來臨。

學校附近有一大片窪地,被當地人稱之為南湖,溫見寧她們初來時早已乾涸見底。接連數日的雨水後,湖水終於漲滿,幾乎一夜之間,兩岸楊柳如煙,遍目晴翠。

當地的男女老少和士兵,每每閒來無事,會去湖畔附近散步,但去得最多的還屬離得最近的聯大師生們。每次晚飯過後,湖邊遊人如織,穿長袍馬褂的、西裝革履的、還有旗袍襖裙的,與戴藍布頭巾、少數民族裝束的當地人對比鮮明,儼然成為一道別樣的風景。

在湖邊漫步的聯大師生在此彙集,也不單單是為了欣賞風景,更多時候是借這閒暇暢談文藝,交流學問,頗有稷下之風。其中有一些愛好詩歌的同學成立了一個南湖詩社,還拉了幾位知名的教授做導師,就連同宿舍的阮問筠也參加了。

鍾薈和馮莘對此也很感興趣,但她們倆的活動太多,一時也抽不開身。至於溫見寧,就更不用提了,一來她對詩歌的見解實在談不上如何深刻,二來她白日要上課學習,每晚忙著要去夜校教書,光已有的社團活動都讓她疲於應對,更不用提別的了。

直到這天國文課結束後,鍾薈把她拉去準備話劇社的活動。

話劇社這次的活動在小公園的一處草坪上,她們一來就看到人群中那兩位老熟人,沈學姐和範學姐。她們不僅牽頭組織了夜校,就連先前組建話劇社,也是由她們最先發起的。只是她們似乎很忙,除了一開始露過幾次面後,其他事都交給別的負責人了。

溫見寧當初是被鍾薈抓來湊人數的,也談不上對話劇社的活動有多熱情。她之前來的幾次頂多幫忙打打雜、管理服裝道具,和其他同學也算不上多熟稔。所以在鍾薈過去參與討論時,她仍只是坐在旁邊看管著衣物,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話劇社的其他同學在討論。

大家正在談論話劇社這次籌備的義演。

眼下已是六月,再有一個月就是盧溝橋事變一週年了,先前社裡成員商議,要在當地辦一場抗日宣傳義演。但從五月開學忙活了這些日子,直到今天還是沒能定下最終的劇目。

眾人商議了一陣,有的提名演這個,有的提名演那個,討論了半天也沒有結果。

最後還是身為話劇社社長的沈靜芷搖頭否決:「不行,我們接下來這次義演是要進行抗日宣傳,大家提名的這些劇目有的是五四前後的作品,雖然精神並不過時,但距今也有十幾年了。還有一些劇目,是去年盧溝橋事變後一些知名的劇作家所作,其中甚至不乏中文系幾位教授的劇本,雖然也符合宣傳抗日的主題,但比起這些,我更希望咱們話劇社能出演咱們同學自己編寫的劇本。」

這話說得容易,可一時半會誰能馬上拿出好的劇本呢。

按打算好的,她們七月份就要義演,頂多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再排練。

七月底學校還有一場大考,到時候大家既要焦頭爛額地備考,還要抽出時間排練、做宣傳,能留給她們磨劇本的時間並不多。

沈靜芷環視四周:「文學院的同學請舉一下手。」

在場半數以上的同學都舉起了手,溫見寧她們也跟著舉了起來。本來蒙自這裡就只有聯大文法兩個學院,參加話劇社的人裡文學院更是佔了大頭。

「除了中文系的同學,先把手放下。」

「已決定好要參演的,或者有宣傳工作的同學先放下。」

這一次只剩下溫見寧和稀稀拉拉少數幾個同學了,就連鍾薈也把手放了下來。

沈靜芷看了看他們幾個道:「你們幾個,每人都回去寫一個故事來,最慢一週之內拿出來,大家投票選出最好的那個。或者你們中哪個有好主意的,牽個頭當負責人,幾個人合作趕工也可以。怎麼樣,有誰願意主動請纓嗎?」

其他幾個同學大約也和溫見寧一樣是來湊人頭混日子的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竟然沒有一個敢應聲的,氣氛一時僵在那裡。

沈靜芷突然轉過頭,盯著溫見寧問:「不會嗎?」

溫見寧雖然不知道這位學姐為什麼會看向她,但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沒寫過。」

這並非搪塞之辭,她寫過,寫過散文,寫過評論雜談,當初因為不服氣見宛,甚至還偷偷在本子上寫過幾首慘不忍睹的詩,可她確實從來沒有寫過劇本。

沈靜芷不容置疑道:「那正好可以練練筆,中文系的學生,不懂戲劇可不行。」

她這話不僅是對溫見寧說的,也是對另外幾個人說的。

溫見寧一時想不到什麼藉口再做推辭,但沈靜芷已不再管她,走過去跟其他同學交待事項。倒是範慧敏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勵道:「好好幹。」

溫見寧這下沒辦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