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見寧向來是說幹就幹的性子。
她打定主意要去找份工作,接下來一連幾日都在為這件事忙活。
離她們宿舍幾條街遠的地方,就有一所蒙自的中學,溫見寧每天下午沒課就去那一帶轉轉。只是她雖找了過去,但並不知道該如何能打聽到訊息,只好來來回回在蒙自中學門口徘徊。直到第五天下午,她照例來到蒙自中學附近,打算接著碰運氣時,突然遠遠地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一扭頭看到了不遠處的張同慧正拉著阮問筠衝她招手。
雙方一碰頭,她連忙問道:「你們怎麼也在?」
張同慧爽朗地笑道:「我聽說有學長、學姐們組織了夜校,正打算招咱們聯大的同學去當教師,打算拉問筠去那邊碰碰運氣,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她身後的阮問筠抬頭瞟了溫見寧一眼,沒吭聲。
溫見寧自然不會拒絕。
據張同慧說,組織辦夜校的學姐們臨時租了當地人的一間房子,正在招人手。三人一邊閒聊一邊往那邊走,但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詢問彼此來找工作的原因。
可嘴上不說,不代表她們心裡不明白。
溫見寧自己的情況不必多說,張同慧家境貧寒,必須自力更生;阮問筠雖不提自家的事,但溫見寧看她每天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樣子,多半是和淪陷區的家人聯絡不上了。在學校裡,和阮問筠一樣家在戰區、斷絕經濟來源的學生並不在少數。
夜校租的小院子就在離蒙自中學不遠處的一條街上,溫見寧她們到時,已有幾名同學在場,正在按順序讓兩位負責的學姐考核。那兩位學姐一位個子高,一位生了張圓臉,正是那天在街上見過的。聽張同慧說,那位高個子學姐姓沈,名叫沈靜芷,圓臉學姐叫範慧敏,兩人都是高年級的風雲人物,在北平未淪陷前,她們已是北大學生中的領袖了。
三校聯並後,她們仍是學生幹事,幫學校協調各項學生事務。上次陳菡香被當地小孩摸了腿,正是她們幫忙上報學校的。事後經過調解,那對當地的母女也跟陳菡香本人道了歉。
來的人不多,很快就輪到她們。
張同慧和阮問筠先上,都毫無疑問地順利通過了。
眼看下一個就要輪到溫見寧,範學姐看了看登記的名單,語氣委婉中帶著歉意道:「溫同學,你可以不用講了,教國文的同學人數已經足夠多了。」
另外兩人頓時緊張起來,就連一向清清冷冷的阮問筠都有些懊惱。看她的樣子,似乎是以為她佔了最後一個名額,害得溫見寧不能入選,下意識地想跟範學姐求情。
溫見寧雖然也覺得可惜,但還是笑道:「沒關係,那我回頭再去別處碰碰運氣。」
旁邊的沈學姐冷不丁問道:「能教英文嗎?」
溫見寧連忙問道:「當然可以。」
沈學姐讓她拿課本唸了一段,這才點頭算是通過了。
三人終於鬆了口氣,連聲跟學姐們道了謝。
之後她們幾個一直留在這裡幫忙,直到天色擦黑,三人才和其他同學們結伴回到宿舍。
鍾薈聽說這事後,埋怨她:「你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等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問問學姐們夜校還要不要人了,以後咱們也好做個伴。」
溫見寧先向她賠罪,才問道:「你除了白天上課,還有那麼多社團活動,晚上真的還有力氣去那邊教書嗎?要是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還不如不去誤人子弟。」
鍾薈想了想也是,這才不再為這事糾結了。
不過她隔三差五地得了空,還是會跟溫見寧她們一起去夜校幫忙。
夜校招到的學生多半是當地的小孩,也有少數成年人。
學生們的水平參差不齊,有的孩子在家已開蒙,有的成年人卻大字不識一個,這也和當地百姓受教育的水平有關。畢竟除了富裕的人家,真正能學習讀書識字的人只是極少數,就連報名參加夜校的,也是因為聽說這裡教人識字花不了多少錢才來的。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們的夜校多少帶了點義學的性質,能收到手的學費可想而知。好在同學們正是滿腔熱情、樂於助人的年齡,儘管夜校能開出的薪水並不多,但卻沒有一個人以此為藉口請辭的。
最終,夜校在蒙自辦學的第一期招了五十多名學生。
這些人雖然不多,但也不算少。溫見寧和一些同學還是頭一次當老師,生怕誤人子弟,教書和準備功課一樣用心,每次上課前都會特意抽出時間來準備。她們每天上課、社團活動、教學,日子就這樣在無波無瀾中一天天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