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目睹了方才的事,有心安慰這位陳同學,只是一時都不知如何開口,反倒是對方不以為意地笑道:「今天真是晦氣,才來這第二天就碰上這種事。剛才罵了一通,害得我口都幹了,你們逛街不累嗎,要不大家一起去館子吃點什麼?」
溫見寧和鍾薈對視一眼,這些天她們在火車上,根本沒吃過什麼好的。昨天晚上也只是隨便吃了點食堂的飯,可也沒吃出什麼滋味。今天一早,她們連早飯也沒吃就出來逛街買東西,到如今肚子還是餓的,也確實該墊墊了。
馮莘也有些意動:「聽人說雲南的過橋米線很出名,不如我們就一起去嚐嚐吧。」
張同慧突然道:「我突然想起還有些東西沒收拾好,想先回宿舍了,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阮問筠也道:「我跟你一起。」
鍾薈張了張口,本想說她請客,被溫見寧扯了一下衣角,這才閉上嘴看她們走遠了。陳菡香在旁邊冷眼旁觀,等張同慧她們走遠後,才笑道:「咱們走吧。」
一行四人沿著長街看去,最後選了一家客最多的小飯館鑽了進去。
還不到飯點,裡面的座位未滿。眾人進去一看,只見這飯館內擺的方桌和長條凳顯然都上了年頭,陳舊不堪,有的甚至開了幾條裂紋。離她們最近的桌子上面也蒙著油膩膩的一層汙垢,上面落了幾隻蒼蠅,看著就令人不適。
幾個女孩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馮莘道:「這邊條件簡陋,我們將就一些吧。」
她們問店家要了條毛巾擦了桌椅,點了四碗過橋米線,這才在靠牆的位置坐下。
這位名叫陳菡香的女同學話比鍾薈還多,又過分熱情了。不過閒談了一會,她們就知道了她是廣東人,家裡是做絲綢生意的,又是最受父親寵的小女兒,昨天看宿舍條件簡陋,陳菡香索性自己一個人出來租了個小院子住,還熱情地邀請她們同住。
三人連忙婉拒,看她一個人說得這樣多,也主動說起了自己的事。
最先接話的是馮莘,她倒是沒有詳提家裡的情況,只說自己年幼時隨父母搬到上海租界住,後來在聖瑪利亞女中念過書,考上清華後沒多久北平就爆發了戰爭。鍾薈一聽,連忙跟她打聽起人來,說是她家哪位叔叔的女兒也在女中讀書,那正好也是馮莘的一位學姐。
有了共同的熟人後,兩人的關係拉近了不少,熱烈地交談起來,一時之間連溫見寧都插不進嘴。好不容易等她們的話題暫告一段落,溫見寧才問馮莘:「你既然在上海唸書,還姓馮,可是和法租界的馮家有親戚關係?」
馮莘微微詫異:「你也知道上海馮家?」
溫見寧簡短答道:「以前在上海住時,曾經聽人提起過。」
馮莘說:「你聽說的上海馮家,或許是我們馮氏的本家。我家只是馮家的旁支,在租界沒那麼大名聲。你想和我打聽馮家的人?」
溫見寧點點頭又搖搖頭,沒再追問下去。
另外三人的話題漸漸偏到了別的方面,多半聊些年輕女孩子們喜歡的時興電影、打扮之類的話題,她對這些都不太上心,也插不進嘴,只在旁邊聽著。
不過陳菡香與馮莘都是心思玲.瓏、善於交際的人,她們生怕冷落了溫見寧,不時也拉她說幾句,這才不至於讓溫見寧游離在話題之外。
說話間,四碗過橋米線終於被端了上來。
原本落在別處地方的蒼蠅們頓時被吸引過來,嗡嗡地繞著碗打轉。幾個女孩甚至沒來得及揮手將它們趕走,其中幾隻蒼蠅就已經落在了米線上。
溫見寧眼最尖,她拿起一雙竹筷,在面前這碗雪白的米線裡一陣翻攪,從底下翻上來的米線裡夾出兩隻死了的蒼蠅來,大約是煮米線時不注意掉進去的。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發現彼此的臉都隱隱有些發青。
陳菡香的臉色最為難看,她今天本就倒霉,再看到這樣一碗米線,更是倒盡了胃口。
馮莘連忙打圓場道:「算了算了,我們就當是入鄉隨俗,入鄉隨俗。」
溫見寧她們也不想跟店家起爭執,紛紛打算掏錢自認倒霉。這四碗米線眾人一筷子也沒動,就把店家叫過來算賬。付錢時,溫見寧落在最後一個,陳菡香突然想起什麼,多了一句嘴:「不如我來幫你付了?」
鍾薈聽出不對,正要與她理論,卻聽溫見寧開玩笑道:「第一回請我吃飯,就請這個?」
陳菡香向來口無遮攔慣了,方才也只是隨便問一句,話出口後才覺得不妥,聽溫見寧這樣說,當即笑道:「有機會一定請你吃點好的。」
四人出了小飯館後,陳菡香拉著馮莘接著逛街再找個乾淨地方,溫見寧這邊東西已經買完了,鍾薈自然也要陪她一起回去,兩撥人就此分開。
等她們走後,鍾薈才扭頭道:「我看那人說話口無遮攔的,你別往心裡去。」
方才她們閒談時,眾人都說了自己家裡的事,馮莘、鍾薈的家庭背景一目瞭然,只有溫見寧什麼也不提。再看她身上的藍布旗袍,雖然不至於有補丁,但打扮也樸素得過分,實在不像是手頭寬裕的樣子。大約是出於這個原因,陳菡香才會誤解了什麼。
溫見寧笑道:「你才是別往心裡去,她也沒有惡意。」
兩人說說笑笑,一同往宿舍方向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