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有人家見寧照顧,若真是把你一個人扔在那,能不能跑出來還是兩說。」
鍾薈的媽媽沒好氣地數落完她,轉過頭來看向見寧,溫柔道:「鍾薈雖比你大幾個月,但看她這個樣子,也實在不像個能做姐姐的人。你們一同去昆明求學,若是她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就代乾媽好好管教她,不必客氣。」
溫見寧點了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卻換來鍾薈好大一番不樂意。
三人說笑了一會,眼看登船的時刻越來越近了,鍾薈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掃向遠處的人群。溫見寧和鍾母對視一眼,頓時心下了然,不由得笑了起來。
溫見寧打趣道:「你是不是在找某個人?」
當著母親和好友的面,鍾薈的臉紅了紅,否認道:「才沒有,我今天可沒讓他來送。我不喜歡離別,當初他要離開北平時,我也沒送,今天也不用他來。」
溫見寧踮起腳尖向遠處看了看:「是嗎,他好像真的沒來。真是太可惜了,你們好不容易見上一面,等下次再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鍾薈的手背在身後,偷偷掐了她一把,才故作不在意道:「又不是說我這次離開了就不回來了,西南離香.港近,逢年過節我時常會回來的。」所以也不差這一兩天。
溫見寧按著她的肩膀,把她轉向另一個方向,還指給她看:「那你不如先看看那邊,那是誰?」
鍾薈和她媽媽一同向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不遠處的人群中站著一個穿灰色長衫的青年,戴著一副黑框小圓邊眼鏡,提一個行李箱,打扮得就和周圍的乘客沒什麼分別。發現她們正往這邊來看,對方還下意識地想躲。
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發現後,蔣旭文才硬著頭皮向她們大步走來。
兩人碰面後,鍾薈埋怨道:「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不是說不讓你送嗎?」
蔣旭文好不容易先跟她這邊解釋完,才訥訥地跟她們打招呼:「伯母好,見寧好。」
鍾薈的母親微笑著頷首,並沒有計較這雙小兒女的一時激動,轉而仔細問起了蔣旭文家裡的情況,弄得蔣旭文和鍾薈很快又緊張起來。
他們三人談話,溫見寧不好插嘴,只能一個人在旁邊微笑看著。
碼頭上人來人往,有許多人都和他們一樣,有即將遠行的離人,也有來為他們送別的親友。眾人一邊等待著開船時刻的到來,一邊三三兩兩地湊在一塊閒話。離她最近的也是一家人,父親在嚴肅地說著什麼,母親抬手為兒子正了正衣領。
一陣寒風吹來,溫見寧別過頭去,也拉了拉脖頸上的圍巾。
她心想,香.港初春的天氣還是有些冷了。
短暫的溫馨過後,在汽笛聲的催促中,分別的時刻終究還是來臨了。
溫見寧她們買的票在頭等艙,有專門的舷梯供她們登船。這樣一來,不僅免去了兩個女孩登船前的奮力擁擠之苦,也讓她們得以多留片刻,直到和親人朋友再三道別後,這才在鍾母和蔣旭文的目光下,提起行李箱登船。
臨上船前,溫見寧彷彿感覺到什麼,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她頓時愣了神,竟忘了自己正站在舷梯前,直到身後的人不耐煩地出聲催促,前面的鐘薈也疑惑地問道:「見寧?」
她這才回過神,跟著鍾薈一起扶著舷梯上了船。
方才她看到人群中隱約有個影子一晃而過,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瞥,她只覺對方的身形像是見繡,但再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可能。
應該只是錯覺而已。
兩人先把行李放進自己的房間裡,才相約一起出來到甲板上透透氣。
此時正值傍晚,放眼望去,夕陽將碧綠的海面染成了耀眼的金紅。港島在她們身後漸漸縮成一個小點,直至消失不見。
溫見寧雙手抓著欄杆,出神地看著船下洶湧的波濤。
這次倉促返回香.港,對她來說著實算不上一趟讓人愉快的旅程,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只要離開這裡,那些令她無法理解的人和事,那些糾結、痛苦與茫然,都將隨著滾滾波濤被巨大的輪船遠遠地拋在身後。而她現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向前方看去。
只是不知,等四年後結束學業,她們又會是個什麼光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