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儘管溫見寧當日一再拒絕,可某天傍晚見繡還是讓人送來了一份請柬。

她與嚴霆琛訂婚的當日,鍾薈作為見繡的同學,代她去參加了這次訂婚禮。

據鍾薈說,來了許多香.港社交界的名流,人人都稱讚男方高大俊美,女方溫婉秀美,真是一雙登對的璧人。不過訂婚禮上的見繡雖然光彩照人,但偶爾還是有些心不在焉。鍾薈猜測道:「她當時好像往我這邊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你有沒有來。」

溫見寧頓了頓:「可能是你看錯了吧。」

她平淡的語氣令人聽不出情緒。

這對姐妹倆的事,鍾薈也不好從中勸什麼。她想起了什麼,連忙又道:「對了,我在溫公館那裡還碰到一個人,看樣子應當是你們家的親戚,他不知怎地,好像知道我認識你似的。」

據她的描述,溫見寧很快在腦海中勾勒出大堂兄溫松年的輪廓來。

她頓時有些緊張。

溫松年怎麼會知道她與鍾薈的關係,是誰洩的密?難不成見繡那天只是假裝不在意,事後又想讓溫家人把她抓回去。

溫見寧正腦子亂鬨鬨的,卻又聽鍾薈道:「他讓我轉告你一件事。」

「你說。」

「那個人的話很奇怪,」鍾薈一邊回憶,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讓我告訴你,前些年有人去明水鎮平橋村,給明貴夫婦,還有你母親修了墳。」

溫見寧的腦海裡頓時炸成一片空白,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當年表哥虎生被徵兵的人抓走,舅舅他們拋下全部家當去尋,自此明家三口再無音訊。

這些年來,她雖然一再地自欺欺人,不願細想這些往事,但心裡其實早已不抱有任何幻想。如今驟然得知明家的訊息,溫見寧一時不知是悲是喜。

悲的是她已可以確定,舅舅、舅母已不在人世,喜的是或許表哥虎生還尚在人世。可若是表哥虎生還活在這世上,為什麼他這些年都不來找她。他分明還記得平橋村,記得他們從小長大的地方,可怎麼就忘了她這個妹妹呢。

這個問題只在腦海中一轉,溫見寧很快就找了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當年溫家既然能把孟鸝騙到香.港來賣掉,自然也能想到藉口把虎生搪塞過去。

只可惜,若是再早些時候能知道這個訊息,說不定她還能偷偷潛回淮城,打聽虎生的下落。可如今戰亂已起,內地動盪不安,如果她再要回去,一來會置自身於險地,二來對方的蹤跡一時半會也難以尋覓。對此,她也只能嘆一聲,一切皆是天意。

不過,陳鴻望當日那句話說得沒錯。

她這個大堂兄,和溫家的人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溫見寧雖然嘴上不會說什麼,但心裡還是記下了這個堂兄對她的善意。

只是她到底還是不願直接跟溫松年對面談話,如今又和見繡關係僵硬,只能拜託見宛再去跟溫松年打聽得更仔細些。見宛口頭上對她的請求煩得不行,不過等了兩天還是打電話過來,又斷斷續續跟她說了一些事。

去年溫見寧離家出走後,溫靜姝在香.港遍尋不得,便通知了在上海的大伯父他們,讓他們尋找她的下落。溫松年當時作為長孫和家族的接班人,已被允許參與到家族事務中,得知這個堂妹的身世後,對她也有幾分同情。

不過比起長輩們只想用威逼的方式來強迫溫見寧低頭,溫松年更清楚如今的年輕人性情叛逆,家裡越是一味打壓,結果反而會越糟糕。他更想以懷柔的手段勸服溫見寧,想試試能不能做點什麼,或許能換她回心轉意,與溫家重歸於好。

據溫松年說,他起初派人去平橋村,只是想為溫見寧的母親好好下葬遷墳,以此換得她心軟。但他派去的人卻聽村裡人說,前些年已有人修過了,還在旁邊為明貴夫婦也立了墳。辦這些事的是個年輕人,有的人說是富家少爺,有的人說是個青年軍官,但無論哪種說法,都差不多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子。

溫松年一聽手下的人回報,很快就清楚了是怎麼回事,決定試試以此來打動溫見寧。然而沒想到,溫見寧連跟他多說句話的功夫都不情願,他自然也無從提起。

聽見宛說,他至今還對上次見面時溫見寧的冷漠態度耿耿於懷,尤其對她當時寧願跟陳鴻望這個外人走,也不肯信任自己這個做堂兄的,讓他的自尊心頗為受傷。

不過這個大堂兄的想法雖然有些迂腐,但終歸本性還是好的。他承諾,之後若是再有明家的訊息,一定會託人轉告給溫見寧。

見宛作為中間傳話的人,聽說陳鴻望的事後又狠狠地奚落了溫見寧一番:「……別扒上個有錢的老男人,就真當人家對你真心實意,人家不過是隨便玩玩罷了。」

她說話實在難聽,溫見寧聽後繃著張臉:「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既然你不能好好說話,那我也不在口頭上跟你道謝了,你心裡知道就好。」

另一頭的見宛當即被她氣得結束通話了電話。

鍾薈在旁邊聽得清楚,作為家中獨生女的她,也實在不能理解溫家姐妹這種相處方式,只能由衷感嘆道:「你們家的關係真是太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