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見宛如今的處境不比從前,她沒了盧嘉駿這個男朋友,遲早要接受家裡安排的婚事。不可能一直陪在見繡身邊,更何況她也未必能擋得住溫家那些長輩的算計。

她遲疑著說:「那你能不能幫忙讓梅珊姨多看著見繡,總歸見繡也是她從小看到大的。」

上次她從半山別墅逃跑時,梅珊幫她們瞞住了溫靜姝,應該算是站在了她們這邊。若是梅珊肯在其中幫襯,見繡的處境也不至於讓人這麼擔心。

見宛的臉上浮現出古怪的神色:「她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哪裡還有功夫來照看別人。」

聽她一說,溫見寧這才知道,原來梅珊這些日子也不好過。

幾個月前,姑母溫靜姝跟一個英國醫生打得火.熱。不曾想那個英國佬吃著碗裡瞧著鍋裡,一轉身又去勾搭梅珊。某天三人同去淺水灣飯店附近游泳。許是這倆人打情罵俏時過火了,回來後,溫靜姝在別墅裡指桑罵槐地發了好大一通火,聽她話裡話外的意思竟是要把梅珊送回淮城老宅去。最後也不知梅珊私底下使了什麼辦法賠禮道歉,才讓溫靜姝消了火氣,終於不再提要把她送回淮城的事。

事後兩人又親親熱熱如同姐妹一般,可經過這麼一遭,大家都看出她們倆的關係已大不如從前了。

溫見寧聽了更是沉默,方才見宛說半山別墅裡如今不比從前,她還以為只是最近溫靜姝的脾氣又發作了。但如今就連梅珊這樣的聰明人都過得這樣艱難,見繡她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般地在姑母手下討生活的情形也可想而知。

她想了想,對打算離去的見宛道:「你……也照顧好你自己。」

這句話彷彿捅了馬蜂窩,見宛扭過頭來瞪她,眼裡卻很快流出淚來。

她突然的情緒爆發讓溫見寧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為何自己一句客套話,竟然就惹得這位大小姐抽噎著跟她說起盧嘉駿的事來了。

不過她這樣一說,溫見寧這才知道,果然和她猜測的那樣。盧嘉駿背叛了見宛,他連聲招呼都沒打,轉頭就跟趙家小姐訂了婚。至於兩人何時勾搭上的,何時見過了雙方父母,見宛對此一無所知,甚至就在看到婚訊的三兩天前還衝著盧嘉駿發了一通大小姐脾氣。

而這一次,盧嘉駿再也沒來哄她。

見宛起初只當是要再晾一晾他,等回頭這呆子清醒了,自然會回來。等過了幾天從報紙上看到他訂婚的訊息,只覺如晴天霹靂般,整個人昏頭昏腦地要去找盧嘉駿爭辯個明白,反而被溫靜姝讓人攔住,提醒她不要鬧得大家面子上難看。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後,她才從這沉重的一擊中勉強恢復過來。但強顏歡笑並不意味著此事就可以這樣揭過,見宛提起時情緒還是分外激動:「他憑什麼,他憑什麼這麼對我!」

若是盧嘉駿無法忍受她的脾氣,早早地提了分手,見宛就算一時不忿,但她也有自己的驕傲,氣消了也就罷了;但他默不作聲地跟見宛的死對頭好上,簡直是把她的臉面往地上踩,讓她淪為整個圈子裡的笑柄。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不僅她那些所謂的閨中好友個個旁敲側擊地想打聽狀況,就連見繡、梅珊她們同情的目光也讓她渾身難受。

說的人氣憤難平,聽得人也感慨良多。放在一年多以前,若是有人跟她說,見宛會在危急關頭幫她一把,或者會如眼下這般伏在她肩膀上痛哭失聲,溫見寧只會覺得那人該去看精神科的醫生。但是如今,她只是輕輕地拍了拍見宛的後背,彷彿在哄孩子一般。

過了好一會,見宛的淚才漸漸地止住了。

理智逐漸回籠後,她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溫見寧這個她最討厭的人面前丟了醜。她立即推開溫見寧,與她拉開距離,還胡亂抹了一把臉,恨恨地問:「你看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得意?」

若換了從前,她這牙尖嘴利的樣子肯定要激得溫見寧反唇相譏。

但她當初能從半山別墅逃脫,已承了見宛的情意,如今看見宛這樣,她實在不忍心再說什麼落井下石的話,只能好聲好氣道:「我怎麼敢,我如今這裡可是過街老鼠,出個門都要遮遮掩掩的,哪有什麼好得意的。」

這話原先是見宛準備拿來刺她的,如今被溫見寧自己說了,見宛也不領情,只覺得這傢伙一如既往地討厭,還搶了自己的話,又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語氣尖酸道:「可溫三小姐手段不凡,走到哪裡都有人爭著搶著幫你化險為夷,這點我們可比不上。」

溫見寧知道她自小要強,樣樣都要比人好,可在婚事上卻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心裡可藏了天大的不痛快。可也因為要強,她既不願讓溫靜姝那些人看輕了自己,近來性情大變的見繡也靠不住,只能一直憋在心裡,一直憋到此刻才爆發出來,所以也不和她再計較。

溫見寧只好問:「你打算去哪裡散心?歐洲,還是美國?」

見宛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我倒是想去那些好地方度個假散散心,可家裡也要捨得把我放那麼遠。畢竟有你這個前車之鑑在,他們只怕養了這麼多年的鴨子看了外面的池塘又飛了,最多隻會讓我在國內轉轉。」

這話堵得溫見寧啞口無言,無論怎麼說,當初她的離家出走,確實給見宛她們帶來了困擾。她心中一動,突然有了個主意:「正好我這次在香.港不會停留太久,過段時間也要回內地重新上學。你要不要跟我做個伴?我們一起走,去內地看看大好河山。」

見宛冷冷地看她:「我若是跟著你跑了,你能供我吃穿,還是能讓你那位好堂兄再幫忙拿出一筆錢來讓我再跟溫家斷絕關係?」

溫見寧張了張口,想解釋那筆錢不是溫柏青出的。但她想了想覺得沒必要跟見宛說這個,只道:「如果真的走到這一步,錢的事我們慢慢想辦法,只要你願意走就好。」

溫見宛對此只是冷笑一聲:「你少來糊弄我,你自己不要臉,把自家的事在上海、香.港鬧得名聲掃地、人盡皆知,我還是要臉的。不過是個臭男人罷了,逼得我顏面無光就罷了,還想讓我灰溜溜離開。早晚有一日,我要讓他們後悔!」

一看她的模樣,溫見寧就知道她的話,見宛半分都沒能聽進去。

不過若是能聽人勸,或許就不是溫見宛了。

兩人話不投機,最終見宛還是先行離開,並表示不想以後再跟溫見寧碰面了。

回到鍾家後,溫見寧的情緒很是低落,連晚飯都沒什麼胃口。

這一趟回香.港,無論是見繡還是見宛,她哪一個都沒能勸得動。

她曾經一度為自己能逃出生天而無限歡喜,可如今回頭看一看,與她一同長大的姐妹們還陷在泥淖裡,甚至連掙扎呼救都不願,更讓她覺得自己失敗。

鍾家母女看出她心情不佳,在飯桌上交換了個眼神。

飯後不久,鍾母敲響了溫見寧的房門。

溫見寧請她在椅子上坐下,聽她問道:「是今晚的飯菜不可口,還是有什麼心事?不妨和乾媽說說,雖然未必能幫上你的忙,但你說說話,說不定心裡也會好受些」

鍾薈的媽媽很親切也很溫柔,但溫見寧還是無法像對齊先生那樣全然敞開心扉,她只能吞吞.吐吐地把這些年她們姐妹的事說了一些。

鍾母靜靜地聽完,到最後才勸溫見寧道:「人各有命,隨她們去吧。她們雖是你的姐妹,但也沒有道理讓你一個做妹妹的為她們的前途操心。」

溫見寧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心裡一時繞不過這個坎。

聽到鍾母也這樣勸,她這才慢慢放下了心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