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所說的前提都是要逃出北平城,先逃出這裡,不過只是第一步。
兩人又失落了好一會,這才打起精神來繼續想辦法。
接下來的半個月,兩個女孩想方設法地接近北平高校的一些師生,然而就連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她們現在的身份著實尷尬。
兩人來北平不過幾個月,除了長輩們交待過的幾位熟人外,在北平再無舊識;雖已考上了北大,但還未入學,再加上北大自遷走後人事管理混亂,身份也很難核實。
再加上如今各校都被日.本人把守,青年師生動輒被抓,讓她們更是提心吊膽。
其他學生被抓走,有師長親友為之奔走,還尚有脫身的可能。而她們萬一被抓進去,能出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溫見寧她們實在不敢冒這個風險,只能按捺住焦慮不安的心,日復一日地等待著機會來臨。
等好不容易接近了一些人,她們自稱是已考上北大的學生,卻仍難以取信對方。
早在九月份時,日.本人讓成立了一個所謂的華北學生聯合會,裡面的學生幹事幾乎全是親日派。聯合會的人經常偽裝成愛國學生,騙取一些教授的信任,藉機套取參與轉移學生的人員名單。就因為這些人,已經有不少老師學生都被日.本人抓走了,至今還生死未卜。餘下的教授們雖還在暗中幫忙想辦法,但已經不敢輕易相信每一個來尋求幫助的學生了。
溫見寧她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有一趟趟地跑,想盡辦法四處求人,一段時間下來,倒也有了些成果。其實到了後來,對方也未必不是完全不相信這兩個女孩,而是被困的師生實在太逗。他們自己學校的學生尚且轉移不過來了,一時也顧不上兩個外校的學生。
好在總歸有人心軟,北平一所大學的負責人終於答應會幫忙一起想辦法。
但是要等,至於等到什麼時候,她們也不清楚,可至少看到了一絲曙光。
就在這等待中,北平淪陷後的第一個冬天,終於來臨了。
……
這是溫見寧她們在北平度過的第一個冬天。
兩人過去常年待香.港,看到下雪起初還興奮了一會,等新鮮感一過,兩人又開始擔憂。北方的冷,據說是能凍死人的。她們院子裡好歹還堆了王力兄弟他們走前買下的煤,至少能度過這個冬天,而這偌大的北平城卻不知有多少人要凍死街頭了。
果然,第一場大雪下了幾天後,她們就斷斷續續地聽外面的人說,今年街頭凍死的窮人要比往年多得多。
清早,溫見寧一齣門,就看到認識的一個黃包車伕老馬正靠在牆根下歇腳。
這些年但凡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有個怪癖,就是她從來不坐黃包車。
雖然沒有坐黃包車的習慣,可但凡力所能及,她還是盡力想幫助這些苦命人的。從初春來到北平後,但凡有需要搬重物捎東西的時候,總是要叫就近的車伕。她和氣好說話,也不為一點小錢斤斤計較,跟其中幾個車伕處得不錯,老馬就是其中之一。
溫見寧總覺得他哪裡長得有點像她舅舅明貴,對他總是格外關照。
只是她需要幫忙捎送搬運的東西到底不多,拉黃包車的也不能總在這一條衚衕附近轉悠,兩人也有段日子沒見,沒想到今天一齣門就碰上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溫見寧這才知道老馬近來的遭遇。
他們做人力車伕的,風裡來雨裡去,每天累得脫了層皮,也不過勉強餬口。但自從日.本人來了後,幾家車廠接連被迫關閉,這些車伕們的生計無著,日子愈發困苦。老馬運氣還算好的,兜兜轉轉終於在另一家車廠找到了活,這又重新跑了起來。
只是眼下正是天寒地凍的時候,街上行人寥寥,這會根本沒得生意,只能在路邊歇會。溫見寧看老馬身上穿著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襖,破洞處甚至還冒出幾股灰撲撲的絮,穿這樣的衣服窩在這裡,怎麼可能暖和過來呢。
溫見寧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您要不去我們屋裡坐坐,別凍壞了。」
她到底還只是個女孩,家裡也只有另一個女孩,能請一個成年男人去自己住的地方坐坐,已是她能釋放的最大善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