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見寧把全身的錢都掏出來捐掉,然後找人仔細打聽了戰況。直到聽到前線守軍幾次對日軍予以痛擊,她才稍稍放心,回了四合院。
等她匆匆一進門,鍾薈就從床.上掙扎著爬起:「仗打得怎麼樣了?」
溫見寧把自己看到的情形都跟她說了,才總結道:「聽說咱們前線的軍隊士氣很高,好幾次都把日軍打了回去。大家都很氣憤,有其他學校的同學們明天還要去慰問。」
鍾薈嗔怪道:「你知道我不是問這些,咱們這算贏了還是輸了。」
溫見寧遲疑道:「昨天夜裡才打起來,還沒到結束的時候,這場仗的結果誰都說不好。」
明眼人都能看出,昨夜盧溝橋發生的事完全是復刻當年東北的九一八事件。她不知道這場仗會持續多久,也並不通曉軍事,但僅憑直覺,她就覺得這次的事恐怕一時難以善了。
她這樣一說,反而讓鍾薈不滿起來:「見寧,你不能長侵略者志氣,滅咱們的威風。」
溫見寧連忙跟她認錯:「是是是,是我說錯了,在我們的地盤上,哪有不勝的道理。日.本人敢來攻打北平,就是在自取滅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被被徹底趕出華北。」
雖知道她說的話未必成真,鍾薈還是滿意地放過了她,仰頭躺在床.上自言自語。
「可恨我不是男孩子,不能一同上前線浴血奮戰。」
溫見寧安慰道:「女子也有巾幗不讓鬚眉的時候,不比男兒差。不過就算要保家衛國,前提是你先要養好病,還沒到需要讓一個懨懨的病人前去支援作戰的時候。」
鍾薈勉強打起精神來:「我不過是感冒咳嗽兩聲罷了,其實身體沒什麼大礙,不如明天我跟你一起上街看看,總比讓我一個人悶在屋裡提心吊膽好。」
溫見寧提醒她:「只是看看的話還可以,但你不要頭腦發.熱,跟著學生軍一起走了。鍾叔叔臨走前可是特意關照過我,要好好看住你的。」
鍾薈沒好氣地答道:「我知道分寸的。」
兩人說完,房間終於陷入了長久的寂靜,方才還算輕鬆的氣氛也漸漸冷卻下來。
過了許久,鍾薈有些茫然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見寧,你說咱們的軍隊真的能打贏嗎?」
直到現在,她還覺得有些不真實,城外居然真的打仗了。
這不是她在香.港時從書上、報紙上白紙黑字裡看到的戰爭,也不是一個個陌生的地名、一組組傷亡數字、一張張行軍的照片,真實的戰爭就在離她不遠的城外上演著,而且戰火隨時有可能蔓延到近在咫尺的北平城。
這個問題她已問過一次,但溫見寧猶豫片刻,還是如實答道:「我不知道。」
「那你說,這場仗會打到城裡來嗎?」
溫見寧遲疑道:「或許……會吧。」
戰爭一旦打響,最終的局面任何人都難以預料。此刻響徹在宛平城上空的戰火,隨時都可能波及到這座近在咫尺的古城,到時候她們也不能倖免地被捲入其中。
「那要是日.本人真的進了城……咱們該怎麼辦?」
對於這點,溫見寧在回來的路上已有所設想。
「學校應該會組織學生大批轉移,我們跟著大部隊走。如果沒有組織,咱們就想辦法混在逃難的人裡跑出去,去上海或者其他安全的地方。」
北平城內高校眾多,匯聚了來自全國各地的人才,官方不可能置之不理。一旦戰爭爆發,學校早晚會組織師生大批轉移,到時候她們跟著大隊人馬走,逃生的機會也大。即便學校不組織,她們也要想辦法逃出城區,總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這一次鍾薈停頓了很久,才小聲問道:「要是咱們跑不出去呢。」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她們兩個普通人逃不掉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溫見寧雖有遲疑,但還是很快答道:「人固有一死。」
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可若是整個北平城都陷於日.本人之手,真的到了生死與大義抉擇的時刻,溫見寧不覺得她和鍾薈兩個普通人的死亡在家國面前會如何重於泰山,更多的時候,她們這些普通人就像一蓬羽毛,被風用力吹一口就飄飄蕩蕩、身不由己地散了。
但她可以選擇的,是如何死得問心無愧。
鍾薈雖有預料,但還是被她的回答有些嚇住了,好半天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