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恰恰說明了當時的絕望

江執沒過多反應,眼角眉梢也未見落寞。

再開口時,保持了一個修復師慣有的冷靜和專業,「還能說明一件事。」

大家都瞅著他。

他目光沉沉的,說,「寄生物能發生衰敗,說明藏星洞也曾經一度暴露在空氣中,而且不是一天兩天,否則薛顧先也沒足夠時間去臨摹星圖。這期間他肯定是想了辦法來修復壁畫,但在這一過程裡他發現寄生物的衰敗情況超出正常值,所以就像沈瑤說的,最後不得已而為之。為什麼不得已?因為薛顧先絕對是發現了,在當年市面上不管任何顏料和封膜都取代不了寄生物的作用。」

薛顧先做事大膽又嚴謹,尤其是壁畫的事,他肯定是盡心盡力。所以依照他的性格,勢必會去找一種替代物,只可惜,壓根找不到。

所以他最後效仿古人,以血為墨,恰恰就說明了當時的絕望。

絕望的不是要豁出命去,而是他對現況的擔憂,也對未來一旦開窟後人們是否有能力修復而擔憂。

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盛棠有一度的呼吸艱難,她眼前浮現了這樣的一個畫面:那一天電閃雷鳴,敦煌罕見暴雨,戈壁上的沙粒成泥,大量灌入山體。而山體也愈發動盪,發生泥石流。

逃生是人的本能,薛梵教授第一個念頭肯定是要活命。可當他站在窟門前,看著眼前的暴雨,感受到山體轟隆隆的內顫,他想的是,他能逃命,地下窟的壁畫怎麼辦?山門開著,一旦泥石流衝進0號窟,那勢必會會淹了整個地下窟。

窟中的一切將會毀之殆盡,能夠證明敦煌更早的文明也將會不復存在。

他回到了0號窟,又下到了地下窟。他封了山門,斷了盜洞賊的來路,也斷了自己的生路。

窟裡很黑,盜洞賊歇斯底里,或者還以薛梵教授的性命做要挾,要他找到出去的路。但薛梵教授早就把性命丟擲去了,他坐在壁畫前,藉著照明工具發出的微弱光靜靜注視著壁畫。

也許當時他和盜洞賊都會因寄生物產生幻象,具體是什麼就不得而知。

薛梵教授割了手,血摻進修復顏料中,拿起筆,將混著血液的顏料一點點再塗到了壁畫上……

漸漸的,照明越來越弱,薛梵教授也越來越虛弱,最後他靠在山牆角,哪怕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他依然能夠看見自己用心血來修復的壁畫。

它們是那麼閃耀,那麼美,是他眼裡心裡最壯觀的風景。

她能想到的,或許在江執心裡已經想過多遍了。

抬眼去看江執,他雖說平靜無瀾,可總能從他眸底深處窺視出傷痛來。她看著江執英俊的眉眼,看著看著就抓住了剛剛心中飄過的那種感覺來,或者精準來說,像是種預感。

盛棠開口,喃喃,「是不是,寄生物其實是對滋養它們的血液有選擇性啊?畢竟……我們當初推斷的這類寄生物對可以共生的宿主是有選擇性和排他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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