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們配不配

這個吻比以往每一次都激烈強勢,帶著攻城掠地的侵略性和男性的征服欲。好像幾天沒見的損失,要一次性補回來似的。感覺再被樂川強吻下去,很可能會和自己的警告背道而馳,就此原諒他,我狠咬下唇齒間他的舌尖,總算以暴制暴逼他不得不喊著疼,意興闌珊地結束。

「活該!」我嘴上不饒人,卻不自覺地幫樂川揩起嘴唇上沾染的口紅,「小心鉛中毒!」

他抓著我的手,笑容燦爛:「不怕,你是妙手神醫,可以幫我解毒。」

「解不了。術業有專攻,我只會下毒。」

他又幫我擦口紅:「是啊,中了你的毒之後,我現在已經百毒不侵了。」

此人說話太沒臉沒皮,好像剛才和大一校花並肩而坐的不是他一樣。憤憤地想著,他的指尖正好來到唇邊,我順勢又咬了一下。

「喂,你狗啊!」樂川疼得猛抽回手,轉眼又笑得揚揚自得,颳了下我的臉,「你吃醋了。我的位置是姜穀雨事先安排好的,她要把座位換到我旁邊,我不可能攔著不準吧。」

吃醋比火氣更難控制,我迅速轉移話鋒:「所以你承認和姜穀雨串通一氣嘍?」

「我沒有不承認啊!不準見面,不接電話,我只能出此下策。」他似有滿腹委屈,尋求慰藉般又輕貼著我的唇輾轉蹭了蹭,「小靈子,我沒猜錯吧?你怎麼那麼傻,會覺得自己配不上我。」

話說到這個分兒上,坦白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盯著樂川一雙深邃得彷彿看也看不透的黑眸,我慢慢道:「你身邊從來不缺乏追求者,前女友個個都很漂亮。為什麼還要煞費苦心地來追求我,為什麼會愛上我?太難了,我想不明白。」

「一點兒也不難。」他也凝視著我,「小靈子,我告訴你,這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什麼意思?」

樂川正欲解釋,他的手機響了。姜穀雨打來強行命令我們,無論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必須立即終止趕去參加慶功宴。因為整場宣講會屬我和樂川這段最精彩,我們是最大的功臣。

「去嗎?」樂川問。

我想了會兒,點點頭。不去的話,還真怕他會幹點兒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他似乎看出我的顧慮,勾起薄唇壞笑,說功臣就應該晚到才顯得地位重要,不如先做點兒更重要的事,說完又抱著我親起來。

陪樂川做完他所謂更重要的事,我們趕到學校外的燒烤大排檔,大夥已經吃得熱火朝天,唯獨老班坐在一旁畫圈圈。趙紫嫣不在,我問姜穀雨是不是表白失敗。她擺手道,剛人在的時候,老班還好好的。人有事提前先走,他就鬱悶得不吃不喝,後悔自己今晚丟臉丟大了。

「多大點兒事啊!」樂川拉過老班,遞上啤酒,「今晚上要是小靈子當場甩手走人,最丟臉的就是我。」

老班一口也不喝進去,有氣無力地端著杯子:「可你最後沒丟臉。我一走上去,全場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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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川拍拍他的肩膀,認真道:「活著,無非就是被別人笑笑,順便再笑笑別人。」

我真的佩服樂川,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忍住笑,我也跟著勸老班:「沒錯,今天笑你的人越多,小姑娘越會記得你的好。等哪天你帶著她見咱們班那些單身漢,有你笑的時候。」

「有道理!」老班恍然大悟,左手啤酒右手烤串,酒肉一下肚,整個人像開了光一樣,「我就說沒有兩杯小酒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就小酒加擼串!來來來,大家一起走一個!」

見樂川端起飲料捧場,老班不解,問他為什麼不喝酒。他眸子中似乎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轉瞬便消失在明媚的笑容之中,只道不喜歡酒的味道,不會喝。老班轉而又問我為什麼也不喝。牽著樂川的手,我說:「理由同上。」老班哈哈大笑,感慨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老班狀態恢復張羅喝酒,再加上樂川擅長談天說地,席間氣氛格外好。完成一大心願的姜穀雨看著高興,自己也沒少喝。酒精上頭陶陶然之後,我陪她坐到路邊吹風。她撒嬌似的抱緊我不撒手,搖來搖去,一同望去馬路對面歡聲笑語的熱鬧場景。

「以後你再也不用擔心有人對樂川動歪腦筋了。」姜穀雨忽而開口,對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靈均,你不生我氣吧?雖然你原諒了我,但我心裡始終過意不去,希望能為你做點兒什麼,好彌補之前的過錯。幸虧啊,你忍著脾氣沒跑掉。」

「當時確實挺生氣。我跟你們不一樣,從來沒有成為過焦點式的人物,有點兒害怕受人關注。」

「因為你已經習慣了被你爸媽忽視嗎?」姜穀雨抱我抱得更緊了一些。

「可能吧。」我安撫地輕拍下她的手背,「自從我對我姐說了那句話之後,除了有天晚上她打電話讓我去找廖繁木,我們再沒有聯絡過。我總覺得她聽到了那句話。」

「那可怎麼辦?」她擔憂地問。

「等她回國,我也回趟家,單獨和她談談。」

「對她坦白你暗戀過廖繁木的事嗎?」

我大腦放空一剎那後,平靜道:「如果聽到了,坦白是唯一的選擇。如果沒聽到,我可能會永遠隱瞞下去。」

看見對面的樂川高高站著在向我們這裡張望,我笑著朝他揮揮手。他放心地點下頭,又坐回原位。姜穀雨似吃醋地哼了一聲,鬆開雙手改攏住自己的小腿,繼續像秋風裡的落葉般晃晃悠悠。

「以前看你暗戀廖繁木暗戀得那麼辛苦,我就在想等讀大學,老孃一定要想方設法找個男人來挽救你。現在真有這麼個男人了吧,我又……有點兒失落,好像你長大了已經不需要我了。」她歪著腦袋看我,神情慎重又嚴肅,「王靈均,我怎麼覺得我跟你媽似的,我這是不是叫‘母性光輝’啊?」

「哪有!你這明明就是因為太愛我了。」忍住笑意,我假裝抉擇艱難,「你不要追易子策了,改追我,把我從樂川手裡奪回去。」

「美得你不輕!」姜穀雨笑嗔,用力搡我胳膊,真如同老媽子般道,「去去去,離我遠點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拍拍屁股起身,過馬路往回走,「天要下雨,娘也要嫁人。我再去喝兩杯,晚點兒好給易子策打電話耍耍酒瘋。」

「你別真喝醉啊?」我不放心,喊道。

「知道知道。」

馬路中央,姜穀雨揚手和正朝我走來的樂川擊掌,對他說了句什麼。等樂川坐到身旁,我忙追問。他賣關子只笑不答,習慣性地伸手攬我入懷,抓起我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愜意地道,吃得太熱先降降溫。我很自然地提醒,少吃烤串容易上火,平時泡點兒金銀花來喝。他認同地點點頭,說最近火氣是重,恐怕得吃點兒什麼才管用。我當真了,抬頭準備細察他面色,他就照著我的臉咬了一口。

「敗我的火吃別的不管用,只能吃你。」樂川砸吧著嘴,半眯眼睛含笑貼過來,「小靈子,抽個空讓我飽餐一頓唄?」

「沒空!」一根指頭頂著腦門推遠他,我擦掉一臉的口水,教訓道,「別滿腦子齷齪思想。」

「你等一下。」他摸出手機擺弄一番後,指著螢幕上的幾個字說,「齷齪,釋義汙穢,不乾淨。小靈子,你怎麼能用汙穢、不乾淨來形容我對你的美好遐想呢?我不允許你這樣貶低自己!」

「……」

我一下子被樂川義憤填膺的樣子逗樂了,倒在他肩窩裡笑得停不下來。聽見他跟人道歉,說家裡女人笑點低。我驀地抬頭,便看見一對路人情侶從面前經過,頻頻側目,直至走遠仍不時回頭。

「好啦,我不笑了。」我從樂川懷裡退出來,揉揉臉頰收斂笑容,「我現在想聽你解釋那句話,什麼叫‘這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樂川轉身盤腿而坐,與我面對面:「你先告訴我,你相不相信緣分?」

我思索片刻:「相信。」

「好。我和你之間就存在著一種神奇的緣分。」見我蹙眉,他笑著撫平我眉間疑惑的紋路,「小靈子,我其實很早之前已經認識你了。我也不記得從哪天開始,突然發現自己會從不同人口中聽到你的名字和有關於你的事。最早是易子策,然後是我爺爺、徐老先生、姜穀雨、杜爾歐,還有我表妹沛沛……你知道這種感覺像什麼嗎?」

我想著道:「像你周圍所有人都認識我,唯獨你不認識?」

他眸光熠熠:「沒錯!」

幽風徐來,樂川脫下針織衫披在我身上,自己卻嫌熱似的挽起襯衫袖,露出一段精瘦的小臂。月夜秋涼,不遠處沸沸揚揚,我身披愛人薄衫,愛人就坐在我對面,眉目俊秀,笑容和煦。這一刻太令人悸動,我痴迷地凝視著樂川,彷彿著了魔,鬼使神差般地探過身子,吻上他的唇。

樂川大概沒想到,總嫌他毛手毛腳的我,居然敢在大馬路邊主動獻吻。蜻蜓點水後我對他淺淺一笑,他眸子中滿是愣呆勁兒,好半晌沒回過神。

伸手捏他臉,我問:「怎麼,嚇傻了嗎?」

「有點兒。」他又怔忪幾秒,摸著自己的臉點點頭,傻呵呵地笑起來,「小靈子,你是不是也開始對我產生美好遐想了?」

「是啦是啦。」一承認難免感到羞澀,我催促道,「你繼續說。」

「說什麼?我忘了。」樂川大手撫過我的頭頂、我的面頰,最後牽起我的手,窩在他溫暖乾燥的掌心間,「有關你的事聽多了,我漸漸對你越來越熟悉。你熱愛你的專業,是個不服輸的學霸,外號‘萬年老二’;你是社群醫院裡的小中醫,沒看過幾個病人,但特別會哄老人家開心;你對你唯一的閨密很好,肯為她出頭,陪她度過失戀期;你也是個經歷過十年暗戀的傻姑娘……」

「你別說了,想哭。」

聽見自己聲音裡的顫抖,我慌亂埋頭閉上眼睛。下一秒便被最熟悉的氣息籠罩,置身於最溫暖的懷抱,樂川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我耳畔柔緩輕吟。

「沒相遇之前就已經愛上你,這種話雖然很動人,但不是事實。小靈子,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確給了我久別重逢的感覺,自然而然就喜歡上你了,決心一定要追到你。請你相信我。」

「我信。」慢慢熟悉陌生人的感覺似曾相識,我從他胸前抬起頭,「聽老爺子和易子策談起小五,我也漸漸對他熟悉起來。你想在我和小五見面的時候,也體會到這種久別重逢的感覺,所以一直瞞著我,對嗎?」

「嗯。怪我預想得太好,以為你會覺得驚喜,完全沒料到你發那麼大脾氣,幾天不理我。」

樂川說完哀怨地抽抽鼻頭,明知道他在裝,我仍心生內疚:「我錯了,對不起。」

「你要怎麼補償我?」他冥思狀,擺出勉為其難的神色,「如果你約我研究身體結構,或者做些符合美好遐想的事,我可以考慮原諒你。」

我瞪眼:「你腦子裡能想點兒別的嗎?」

他也不滿:「腦子裡全是你,你怪我咯?」

「不想航空報國啦?」心頭樂開花,我口是心非地問。

「當然要報。」他義正詞嚴地道,「為了更好地報效祖國,必須儘早解決個人問題,以後才不會有後顧之憂。說吧,為了祖國,啥時候領證?」

樂川一張嘴太厲害,照他這麼上綱上線,我要不答應,就成不愛國了。

我才不上當,側到一邊懶得搭理他,胳膊一緊又被扳正回去,一個柔情的吻落在了唇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