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我的意思嗎?」好擔心自己表述不清,詞不達意,我迫切地問。
「懂。」樂川笑著點點頭,「所以你才會說‘放下’這段感情,而不是‘忘掉’。深愛過的感覺沒有人可以忘掉,我也希望‘自在幽蘭’過得幸福。」他又用力捏了下我的手,正經八百地說,「未免你吃飛醋,我再鄭重宣告一次,你和她一點兒也不像,人家比你漂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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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被他一句話帶跑偏,我竟覺得輕鬆不少:「明白明白,你要不審美疲勞,不會看上我。」
「為顯正房度量,你也沒必要厚此薄彼嘛。」他語氣傲慢,真裝起三妻四妾的地主老爺,一根指頭撩起我的下巴,搖頭晃腦地道,「老爺我也略懂面相,夫人的長相可用四字概括。」
「嗯?」
「能生,旺夫。」
「……」
反正沒幾兩少女心,我一巴掌拍開樂川,催他趕緊回家。這廝跟只癩皮狗似的黏上來,找盡藉口乾耗。一會兒說車沒油,一會兒說迷路,一會兒又說腿軟的老毛病犯了,踩不動油門剎車。我說這好辦,打車回去就全解決了。也不知他是正有此意,還是故意拖延時間,當真牽著我慢悠悠地溜達出別墅區。眼看著一輛輛空車來了又去,他眼尾低垂,衝我遺憾地攤攤手。
「我也沒辦法,證明他們和我沒有緣分。」
「你!」
大哥你光站著不動,手都不捨得招一下,他們怎麼知道大哥你想結一段「回家」的善緣呢。多說無益,我來替大哥招手攔車。
樂川迅速拉回我的手,帶我轉身背對馬路:「小靈子,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打車回去嗎?因為怕你睡一覺起來又改主意,我可以有理由來見你。本來還想偷偷把車鑰匙放你身上,發現你穿的裙子沒有兜。」他說著,嫌棄地垂眸掃了一眼我的裙子,「連個兜也沒有,你這裙子應該是專門為‘吃飯不埋單’設計的吧。」
向來對自己審美眼光引以為傲的姜穀雨聽到這話,八成會找樂川拼命。白費了姜穀雨的一片苦心,「為你而穿」四個字我也說不出口,索性什麼也不說,硬拉樂川又回到別墅區。經過正門崗亭,我鄭重提示他,大半夜的再這麼來來回回地跑,保安隊該對我們採取抓捕行動了。
得到我不會改主意的準話,都坐進車裡發動引擎了,樂川還不死心地探出頭,幽幽地說:「這回我可真走啦,最後確定一次,你不……」
彎腰給他一個蜻蜓點水的送別吻,我轉身揮著手走進別墅。
「王靈均,我愛你。」聽見身後傳來樂川的高聲表白,我沒有回頭,情不自禁地彎起嘴角。夜太美,彷彿腳邊的野花也散發出巧克力的香氣,周圍的空氣也帶著牛奶的甜味。
是開心的,我確定。絕不改主意,我更確定。
一夜安睡無夢,醒時日上三竿,樂川已發來問早安的微信。一條「我剛醒」的語音發過去,遲遲等不來他的回覆,我又翻出那些秀美的風景照逐一欣賞。多神奇啊!如果不認識樂川,不和他打下「天註定」的賭,也許我永遠不會知道有個地方叫「靈川」,而現在,這個地方已變成了我和他的《somewhereonlyweknow》。
找到這首歌的連結轉發給樂川,我簡單洗漱神清氣爽下樓做早飯,經過姜穀雨房間,房門緊閉,估計還在睡覺。從昨天上午離開社群醫院,我們沒通過電話,打過照面,不知道她的「美人苦肉計」實施得是否順利。
想什麼來什麼,做著飯姜穀雨發來張照片——穿著波西米亞長裙的她背對鏡頭,面朝大海落陽而立,曼妙身姿綽約。我正納悶她這是在哪兒,難道最近流行「看照片猜地名」,姜穀雨發來視訊通話請求。
手機裡的姜穀雨架著副大墨鏡,耳鬢彆著朵雞蛋花,手邊一杯顏色豔麗的水果汁,慵懶地靠在沙灘椅裡,整體畫面屬於典型熱帶度假風。
「你去哪裡了?」我好奇地問。
「巴厘島。」
「去幹什麼?」
「療情傷。」
頭頂的抽油煙機隆隆作響,我沒聽清忙關掉,又問一遍:「療什麼?」
「情傷!」她把墨鏡一摘,露出兩隻腫眼泡,咬牙切齒地道,「王靈均,我失戀了!你快說點兒什麼哄我高興。」
「呃……祝你在巴厘島豔遇不斷。」
「沒那心情!」她戴回墨鏡恢復標準度假風格,從露臺走回豪華套間,「我昨天對易子策表白了,他拒絕我的理由是‘已經有喜歡的人’。我問那人是誰,他沒告訴我,只說喜歡她挺久的。聽口氣,他也像在玩暗戀,看來和你是一條戰壕裡的兄弟。」
我第一反應是易子策在撒謊,但沒有證據支援我的論點,不好隨隨便便說給姜穀雨聽,於是道:「抱歉,我已經解甲歸田了。」
「哦,歸的哪塊田啊,那塊田是不是姓樂啊?」只露出半張臉的姜穀雨紅唇輕啟,笑得別有深意,「我沒說錯吧,我選的裙子立了大功吧。不過警告你不準秀恩愛來刺激我,等我療完傷,還要接著死磕易子策。在我重新開戰之前,交給你一個艱鉅的任務,去幫我打聽打聽他暗戀的人是誰。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視訊通話最大的壞處是沒法假裝訊號不暢。說好不做彼此的「豬隊友」,可其實姜穀雨沒少開導我,我也的確深受啟發。
「好,我儘量完成任務。」
結束和姜穀雨的影片,樂川打來電話,說要接我去約會。考慮到他昨天一整日的長途跋涉,雖然我很想答應,但理智戰勝情感後果斷拒絕,叮囑他好好休息。再說我也沒時間,待會兒還要去打工的藥店上班。他一口一個鬱悶,抱怨找個太獨立的女朋友心真累,問清楚藥店地址,最後也沒有堅持。
昨晚樂川的臉色就不好,我一直沉浸在戀愛的喜悅中忽略了,沒有問他為了什麼難過的事千里迢迢趕回來。就像聽見我說救過姐姐,他也並沒有追問緣由。或許情侶間的信任就是對彼此的尊重,尊重彼此有所言有所不言的權利。
姜穀雨的臨時受命謹記於心,我把打聽物件鎖定為暑假同樣沒回家的老班。電話約定今晚學校見,我便投入工作之中。忙碌起來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已是日薄黃昏。客稀清靜,晚班同事出去吃飯,我獨自留下看店,坐在櫃前填寫進貨計劃。
「請問,有沒有能讓女朋友變黏人的藥?」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寫字的手一頓先彎起嘴角。從樂川問地址,我就有預感他會來,一點兒也不意外。他眼底青色仍未褪去,但狀態比昨晚明顯強了不少,看來有謹遵醫囑好好休息。他還打理了長長的頭髮,穿著清爽的襯衫休閒褲,整個人更精神,更帥氣,我不由得加深笑意。
「不好意思,你要的藥沒有。不過有能讓男朋友不打擾女朋友工作的方法。」指去街對面的咖啡廳,我說,「你先去那邊坐,我七點下班。這兒離我們學校不遠,晚上我請你去食堂吃紅燒帶魚。」
「能提反對意見嗎?」得到我同意,他單手撐著櫃面,像陣勁風似的騰空躍進來,剛站定便按著胳膊肘直哼哼,「完了,耍帥失敗。小靈子,我好像脫臼了。」
「讓我看看!」
我嚇得丟開筆站起來,他卻吐舌頭扮鬼臉,用「脫臼」的手拉我到近前,揉著我的頭髮,哈哈大笑我不長記性,一騙一個準兒。面對這麼位熱衷於整人尋開心的低幼男神,我也莫可奈何,邊罵無聊幼稚,邊攆他出櫃檯。他像巨嬰似的任我推一步走一步磨嘰到店門口,正巧吃完飯的同事回來,問我這位帥哥是誰。
「我男朋友。」我立刻答。
樂川似乎很滿意我的乾脆利落,更乾脆利落地環過我的肩頭,煞有介事地對我同事客氣道:「工作上請你多擔待,千萬別讓我家這位收銀,免得我賺的還不夠她賠的。」
共事近兩個月,同事比誰都清楚我的工作能力,當玩笑話聽完說好,捂嘴偷笑進了店。相處這段日子,我臉皮也磨厚了,線條也變粗了,見樂川的車停在路邊,二話不說趕他進去。
站在車外,我語氣嚴厲:「鑑於你亂說話,剝奪你喝咖啡的自由,車裡老實待著做深刻反省。」
「你再說一遍。」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的眸光晶亮,雙耳失聰般喜滋滋地問。
「鑑於你……」
「我是你的誰?」
我有點兒無語,又有點兒喜歡看他像被我灌了迷湯似的傻樣,安慰寵物一樣手伸進車裡摸摸他的短髮:「有個人都說愛我了,還能是我的誰?」
「聽見了你不回頭?」樂川扯下我的手,似惱非惱地埋怨起來,「我差點兒因為擾民被小區保安抓去批評教育。小靈子,你說我追你容易嗎?追到了還要受你虐待關禁閉,連約會吃頓飯也只能去食堂啃帶魚。」故意拿我的手背抹他沒有半滴淚的眼,悽悽切切,「你不就仗著我愛你,為所欲為嘛。大丈夫能屈能伸,紅燒帶魚來兩份。」
「好好好,只要你吃得下,再多也無所謂。」
工作時間不能擅自離崗,再加上昨晚已經見識過樂川磨人的功力,我甩下話不敢多留,逃之夭夭。
剛走進店門兜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老班說改見面時間,約一起吃晚飯。我沒有貿然同意,又折回想先徵求樂川的意見,車子卻不見了。很快樂川發來條語音——路邊停車違章,改流動禁閉兜兩圈躲交警叔叔。我小心翼翼地問他介不介意和老班一起吃飯,他秒回一句——健胃消食片來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