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甘苦

這一個字在口中衝撞著湧進肚子裡去。比黃連、比膽汁還要苦。她差點吐出來。

紀直倏地笑了。他笑得爽快,抬手抵著臉,好不容易才把這倉皇而匆忙的笑意給壓下去。笑起來的時候,紀直原本便年少輕快的眉眼漂亮得快要飛起來。

託託看得出神,卻又被嘴裡的苦味糾纏,嘴角一彎,作勢就要哭出聲。

「太苦了。」她說,「你每天就喝這樣的玩意麼?」

尖子和陳除安,屋子裡的這兩個旁人也都想笑,可還是硬生生地收住了。紀直襬手,示意他們先去外邊等他。其他隨從也跟著出去了,忒鄰望著託託糾結的臉色,忍著笑出去給她拿蜜餞。

屋子裡在他的張羅下就剩下了他們倆。

紀直說:「苦麼?」

託託用力地點著頭,在桌子下邊把義肢重新套上。她說:「紀直,你過來。」

「怎麼叫人的?紀託託,」紀直問,「活膩了麼?」

「那勞煩爺賞光挪動尊駕來奴婢跟前一趟。」一字一句,還附贈一個咬牙切齒。

紀直輕蔑地照辦。託託忽地起身,她不扶拐,徑自抬手抵住他的肩膀。

女真人撐著他的肩膀把臉貼上去。她親了他的嘴唇,離開之後又來回盯著他的眼睛看。

「爺也嘗過了,苦。」託託說完,撤開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若無其事地喝粥漱口,只想把那苦味趕緊散去。忒鄰拿著蜜餞進來了,進門時看到紀直就那麼木然地站在原地。

尖子敲門催了一道,紀直方才轉身出去。邁過門檻時,他臉色很差。直到走出院子,陳除安才敢散漫地問了一句:「督主,怎麼?同夫人吵架了?」

紀直面無表情,漆黑的雙眼深不可測,他從嘴裡擠出幾個字來:「那女人欺負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