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草民

「沒用的東西!」嬌俏的女子雍容華貴,卻滿面怒容,將手中玉做的器皿摔到地上時嚇到了一邊匍匐的寵物豹貓。她怒氣衝衝地宣道,「父皇說不讓本公主去,本公主就真不去了不成?」

昭玳公主對於這次春獵不讓她出席一事是極其不滿的,她側過頭,立刻朝自己信賴的東廠督主道:「江散全,讓你司禮監的人護送本公主去皇家獵場。」

特地來這裡煽風點火的江散全早就預料到會有這副場景,喜笑顏開道:「是,是。公主想去,老身自然是樂意聽令的,只是……」

「只是什麼?」昭玳公主追問,「難不成你司禮監連保護我一個公主都辦不了?那江公公離西廠的紀直怕是有十萬八千里了!」

聽到這話,江散全的老臉也不由得陰了陰。他很快賠著笑道:「昭玳殿下,我們司禮監不是保護不了您。容老身多嘴一句,春獵也有個幾日,平日和您一塊兒的太子殿下又因受罰不能去。您到那邊,恐怕沒人陪您玩啊。」

太子最近因欺虐民女一事正在被群臣討伐,禁足不說,就連太子之位都岌岌可危。

所幸他與內閣交好,背後也有援軍。

昭玳與他歷來是走得近的。她性格暴躁,除了太子之外,也沒有其他朋友。這麼想著,她也覺得江散全說的話有可聽之處:「那你可是有能引薦來哄本公主開心的人?」

江散全躬身,說:「不知您有沒有聽說過,西廠紀公公娶妻了。」

昭玳公主猛地回頭,她細思起來,似乎是有這麼回事。

她似乎還見過那女人一面。

「是那個女真送來的、只留了半截的那個玩意兒?」她有幾分蔑視地問。

「不錯。那女人出身貧賤,即便現下當了西廠的督主夫人,也當然是配不上公主您的。」江散全竊笑著,「但是,女真族素來是擅長騎馬打獵的,若是能同去,老身覺著定是能給殿下添些樂子的。指不定,獵得多了,還能令陛下刮目相看呢。」

這話便說進了莊思宜的心裡。她滿意地點點頭,道:「是不錯。若是能令父皇高興,分那劣等人一點賞賜也可。」

說著,昭玳公主便站起身來。她道:「那就去一趟紀直府上。然後,我就要去獵場親自向父皇請罪了。江散全,等我讓父皇高興了,我會記得同父皇提你幾句的。」

江散全跟著昭玳公主走出去,他抬起頭,臉上是一個滿意的笑容。

等到昭玳公主消失在視野裡,江散全側身,瞧見身後小太監痴痴呆呆的模樣,忍不住嘆息:「你啊你,多學著點你乾爹我吧!」

小太監連忙唯唯諾諾地接應,江散全道:「你可知乾爹這一步厲害在何處?這叫‘一箭雙鵰’,一來賣了個人情給昭玳殿下,二來又能提醒紀直記得自己身份。」

說到這裡,江散全痛罵一聲:「他奶奶的,這小兔崽子狼子野心,連自己斷了根都快忘了。我們都是太監,誰又高誰一等呢?哼!」

而此時此刻的託託全然沒想到昭玳公主會來找自己。她賞了那先一步過來報信的影衛,狐疑地問一旁的忒鄰和小齋子:「你們說她想幹嘛?」

「奴才覺得夫人還是找個理由回了罷,」小齋子的膽子素來是小的,「若是督主知道了怪罪怎麼辦?」

忒鄰道:「夫人能忤逆公主之命麼?縱然督主受聖上寵信,不畏強權,可我們夫人只是一介草民!齋公公,一介草民!一介草民你知道嗎?」

小齋子被忒鄰咄咄逼人地逼到角落自抱自泣,兩個貼身的下人正打打鬧鬧著,卻聽託託已經做了決定。

她說:「一介草民?呵呵。」

託託拍手,長子和立子從房樑上跳了下來。

「你們倆為什麼會從那種的地方出現?兼職做賊嗎?!」忒鄰問。

「不是,剛才來報信的那個是司禮監的人。」長子和立子異口同聲,「那是督主的死對頭、江散全手下的人。」

「那就八成又是要拿我去作弄紀直呢。那探子來得突然,已經回去報信了。不能裝作不在,」託託道,「你們這裡有誰膽敢把公主殿下拒之門外的麼?」

長子和立子默不作聲,忒鄰與小齋子面面相覷,都只是搖頭。

託託擺手,做出無可奈何卻又無所畏懼的姿態:「那就不得不去了。」

「夫人!」忒鄰彎著嘴角就要哭了。

「無妨,我雖然沒了一雙腿,但功夫還在,那也是獵場。多半不會礙著紀直。」託託說著,眼睛裡飄出一縷薄薄的刀光,「不過,我去了結一下自己的事情也好——」

柳究離也會去的。

他雖然善於騎射,但畢竟不是親自作戰的。託託覺得即便是現下的她,要與他交手,恐怕也有七成勝率。

「長子,立子。」託託抬頭時,臉上是明媚燦爛的笑容,「忒鄰和小齋子都留下。你倆陪我一起去。」

長子和立子畢竟是紀直的影衛,與江散全司禮監的人沒少碰過面,甚至有的還不打不相識。即便方才躲了,現下卻還是要碰面。幾個手下大眼瞪小眼,昭玳在馬車裡掀起簾子,懶懶地道:「就有勞你跟著了。」

一路上,託託都深受一個問題的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