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補償

「棗泥糕?」完全是尖子預料之外的東西。

此刻紀直是想補償她,這可是討要東西的大好機會,你居然只要這麼一樣尋常的點心?!

尖子腹誹,但這話自然是不能說的。於是他便請辭下去了。

忒鄰在一旁站著,若有所思地瞧了託託一眼。她心裡已經想到了一些什麼。

能與託託講漢人事情的,除了柳究離以外,還有誰呢?

師父是託託眼中的大英雄。至少,很久以前是這樣。

那時候,柳究離因為過人的才幹與膽識,以漢人之身深受女真族部落的重用。

他幾乎是無所不能的。這位軍師大人說敵人從哪裡攻過來,敵人就會從哪裡攻過來;這位軍師大人說什麼時候出兵能勝,什麼時候出兵就能取勝。

託託敬仰他,就像敬仰神明一般。

然而,這位神明在她遭受災禍時並沒有任何動容,就如同真正的神明一般。

他們高高在上、令人景仰。但正因為此,所以遙不可及。

神仁慈而明智,但對待凡人同樣也冷漠無情。

這時候,另一位同樣威武似神明的男子正在宮中辭別主上。

紀直俯下身,對皇帝一字一頓地說道:「臣,定會為您分憂。」

語畢,他退了幾步,隨後轉身離開大殿。

陳除安和尖子都在門外守候著,瞧見他出來,便問有什麼吩咐。

紀直一面走一面說道:「讓我料理皇家春獵之事。屆時,你們都與我一同過去。」

「是。」二人皆是聽令的。

「另外,」紀直說著,取了尖子送上來的帕子擦手,道,「還得替那個廢物太子料理一件事。」

大虛現下的太子名叫莊思恪。身為堂堂太子,莊思恪在皇后的牽線下獲得了不少前朝大臣的支援,只是,在紀直眼裡,他也不過是「扶不上牆的爛泥」罷了。

這一次是皇帝私下召紀直過來。他剛接旨就知道準沒好事,果不其然,莊思恪的這件事,倒還要從前文出場過的昭玳公主莊思宜說起。

莊思宜雖為一介女流,但在皇子皇孫中,卻從來不是個叫人省心的。

僅是因為莊思恪忘了她生辰這一茬,她便公然告了自己兄長一狀,說他在宮外強搶民女,且行暴虐之事。

這暴虐,說起來倒也真是非同一般。

他將那搶來的女人折斷了手腳。

「強搶民女,已足夠他失去民心。」莊徹說著,將手中的筆砸了出去,嚇得他的鸚鵡展翅飛上了房梁,「沒想到這臭小子,竟然還如此慘無人道!」

紀直立馬跪下:「龍體要緊,望聖上息怒。」

「紀直,」莊徹道,「百姓那頭,我已經令當地知府下去辦了。只是,太子那傢伙,自己手下還有數人知曉此事。這是一般人動不了手的。讓他自己辦,我怕不夠乾淨。」

又是殺人。紀直領著陳除安和尖子挨個提刀去那些人的府上。

他做的,歷來就是這種髒手的活。

那些個該死的都是太子手下的人,平日耀武揚威慣了,見著紀直脫口便罵「閹人」。紀直懶得理他們,畢竟被罵一兩句也不會掉肉。

他照樣邁開步子跨進門檻。覺察到那些待宰的豬羊臉上藏不住的恐懼,以及他們口中更難聽的辱罵,紀直偶爾會忽然想起託託。

不錯,殘缺的的確確不是什麼值得丟臉的事。

這些人能攻擊他和她的地方,不過也就只有他們的殘缺而已。

他想起託託微笑的樣子。她說「丟了的已經丟了」,隨後暖融融地笑起來,在冰涼的月光之中,那個微笑溫柔又脆弱。

砍完一個該砍的頭顱,血飛濺到紀直手上。即便被弄髒,他心情也沒那麼不好。

走出門去時,紀直瞧著天色不早了,對身旁的陳除安道:「除安,剩下幾個,你替我辦完罷。」

「督主還有事?」陳除安問,「是殺別的人?」

「不是,」紀直道,「是私事。」

「什麼?」陳除安有幾分疑惑,要知道,紀直可是歷來大公無私、一心撲到工作上的。

「咳,」紀直說,「我夫人想吃棗泥糕。我得趕在閉市前去買。」

「哈?」陳除安更加疑惑了。

尖子在旁邊不由得偷笑出聲,結果又吃了紀直一記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