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尋兇

忒鄰進屋時,託託正把手臂壓在窗前的桌子上吃提子。

她伸出舌頭一個接一個含進去,也不吐皮的,瞧起來沒有一星半點的講究,總是看得院子裡的嬤嬤眉頭直皺。

見到忒鄰走進來,她目不斜視地笑道:「是那廚房裡來了兩年的老媽子乾的。」

「你又知道了?」四周沒有旁人,忒鄰也就放下了奴婢那一套規矩。

「合喜日日繞著這督主府飛,它素來是能幹的。」託託懶散地伸了個懶腰起來,「更何況,就算沒有它又如何?我難不成就沒有其他可用的了——」

忒鄰上前替她把卷上去的衣衫下襬拉下去道:「你啊,也好好學學禮數吧。這些日子宮裡有事耽擱了,過幾日總會是要進宮謝恩的。到時候別說賞賜領不到,指不定連命都丟掉了。」

這幾日,這府上的人都無須她來行禮,紀直沒提起過家裡,曾經在宮裡的師父也死了許多年了,因而沒有祖上。

「賞賜,賞賜,你就想著錢吧。」嘴上這麼罵著忒鄰,提到這個,託託倒是真的仔細想了一番。

面聖處處都是危機,只怕她光是行個禮都要丟大臉。

託託仔細斟酌著,卻聽那忒鄰驟然靠上來道:「幫幫小齋子吧。」

「為什麼?!」託託有些狐疑地壓低視線看向突然這麼提議的忒鄰,「我又不是神,我可不知道那個小太監是哪裡得罪了廚房的老媽子。」

「所以才讓你查一查啊。你要當一段時間這個家的女主人的吧,也得好好拉攏幾個人。要知道,一個人是賺不到……不,是生存不下去的!」忒鄰爬上椅子的空缺來湊到託託耳邊,「你已經救過小齋子一回,按他們漢人的話,索性就‘送佛送到西’吧。」

託託一把把她的臉給推了出去,她現下滿腦子都是宮裡的規矩,哪裡有空管這些閒事,於是不滿意地冷著臉道:「不成!我有自個兒的事要忙!」

忒鄰知道託託一旦自私起來完全是個孩子模樣,只得碰了一鼻子灰回過身去替她收拾提子的籽,這個時候,分明剛剛來送過茶果的小齋子突然又來了。

託託正思慮著,小齋子進來道:「這幾日督主忙,顧不上家裡,過些日子理應當自會差使人來教您宮裡的規矩。只是小齋子想著自個兒也是進過宮的,萬一夫人有什麼想知道的,小齋子隨叫隨到。」

或許這小太監也就只圖個主子記得下回能賞個好,可是不諳這你來我往的託托實在是太過於吃這一套了。

聽完小齋子的寥寥幾句話後,託託回過頭看向身後的忒鄰,誇張地說,她已經感動得熱淚盈眶。

再轉頭,託託已經一臉親切而感動的微笑朝小齋子問道:「小齋子,我問你,你可和什麼人結怨沒有?」

一聽這話,小齋子便知道忒鄰已經與託託說了,也就斟酌了一會兒,搖頭老老實實回答:「沒有!」

「廚房裡的也沒有?」託託拿出了知心姐姐的做派。

小齋子賠著笑答道:「奴才打小便受爹爹教訓,後來又跟了督主,他們都叮囑過小齋子不少話的。小齋子哪裡有得罪人的機會呢!」

託託竟也不刨根問底,到這裡就收了尾。小齋子心下不知為何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是了,這位女主子就算先前救過他一命那又如何,也不是那麼神通廣大的,何況他又只是個小太監,哪兒會有人費那麼大勁幫他呢。

小齋子剛要倒退,卻聽到面前的託託突然問了下一句話。這個問題顯得有些突兀,她問:「你說是貓偷吃了你的飯。廚房那邊為了防耗子,應當養著些野貓吧。」

「不錯。」雖然不知道為何,但小齋子仍舊乖巧地低下頭去回答。

「幾隻?」託託漫不經心地捏了提子塞進嘴裡。

「回夫人,」小齋子規矩地答道,「有六隻。」

「還真不少。」託託繼而朝小齋子擺擺手,「你退下吧。宮裡的規矩,下回我會問你。」

等到小齋子退出去合上門,忒鄰已經知道託託要動手,因此有些得意地裝模作樣在她身邊像個侍女般的行個禮:「請吩咐吧,夫人。」

託託抬手從舌尖取出籽來,光影之中她的笑容加深變為鋸齒紋路的刀來。

她就這麼笑著道:「給我買些餵貓的口糧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