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公主

眾人先是喜了一陣,蕭慎先想起來了,忽然正色問道:「寧大人,這孩子……是男是女?」

眾人這才想起這件大事,急忙跟著一起問。

寧安挑了挑眉毛,靜靜地說道:「是個公主。」

喧喧嚷嚷的環境忽然安靜了下來,眾人都盯著那個小小的包袱不說話,天理教諸人其實也想過若是生下來是一個公主該如何,但是卻不想當真做此打算,因此並未認真準備。

蕭慎露出了一個頗為勉強的笑容,小聲說道:「既然是一個公主,那麼……如今我們該如何是好?」

寧安淡淡地說道:「衛娘娘早就有了籌謀,有上中下三策。上策便是對外宣稱衛娘娘誕下皇子,然後從此將小公主做男孩打扮,男孩教養,總歸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真相。中策便是直說生了一個公主,然後打著公主的旗號發兵,只是若是如此難免牽強,畢竟李熲也是大虞朝的正統血脈。下策便是隻當沒有生下這個孩子,從今往後我們二人離開天理教自謀生路。」

這一番話並不是衛依依教的,而是寧安自己想的,不過寧安跟衛依依也算是有默契,這所謂的上策便是衛依依最初的想法。

張重民眉頭緊鎖,現在他們所有人都是騎虎難下,當初天理教發跡起來的時候,張牛憋著一股勁兒要報復大虞皇室,但他們其他人想的都是除暴安良,榮華富貴。就連張重民,最初也不過是想多殺幾個狗官,然後多搶一些錢糧,再回去過他自己的小日子。

可如今官越做越大,身上的責任也越來越重,張重民也就越來越不能退卻,衛依依提出的上中下三策的上策固然是好,但也意味著他們知情的這些人要冒巨大的政治風險,一旦讓人知道皇子是女兒身,尤其是讓李熲知道,後果非常危險。

「或者諸位大人可以等衛娘娘起身之後再行商議。」

寧安看張重民猶豫不決,此刻也不好多說,這幾個大臣之中,鵬程跟自己關係不錯,並且也不是天理教的元老人物,蕭慎是衛依依親自招攬而來,跟衛依依是一條心。只有張重民,不僅手握重兵還是張牛重用的老人,他的態度才是如今天理教裡大多數人的態度。

張重民又看了看寧安懷裡的那個小小的孩子,孩子不知世事,看見張重民望了過來,臉上露出了恬淡的笑意。新生兒很少有立刻會笑的,剛剛還帶給眾人歡喜的孩子現在露出了笑容,張重民忽然覺得這孩子十分有靈性,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

「既然衛娘娘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我們便按照衛娘娘所說的做,如今天下大亂,真龍未出,天下人都渴望有一個新主,我們就不要違背天下人的心意了。」

蕭慎聽見張重民如此說,表情漸漸放鬆下來,笑著說道:「這孩子還這麼小,能看出什麼男女?等能看出男女怎麼也得十三四歲之後,那時候還遠著呢,我看諸位大人是憂心過慮了。前朝孝明帝的女兒也曾被當做男嬰,立為太子,待江山大定也另做了打算。依我看,那時的事那時再說吧。」

另外兩個人聽不懂孝明帝的典故,但寧安是懂的。寧安前些時日讀了不少書,對於前朝之事瞭解很多,孝明帝當政時由胡太后掌權,胡太后為了專政便硬將孝明帝的一個女兒強說是兒子立為太子,等公主長大,胡太后便將其廢黜,另立他人做了皇帝。

蕭慎此言之意就是先擱置眼下的難題,到以後再說,並且這女嬰將來能不能登大寶還是另一回事。

寧安不言語,他目前的任務只是保住衛依依和這個孩子平安無虞。

張重民心想,若是張牛還活著,現在的情勢對他而言正是一片大好,不僅有了小皇子這個砝碼,並且小皇子實際上是公主,到時候直接推翻這黃口小兒自立為帝,真可謂是順理成章,畢竟小皇子是女兒身。

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人算不如天算,張牛沒有這個當皇帝的氣運。

而他自己,心氣兒不足,也不想涉足權力爭鬥,他的好兄弟張牛都死了,張重民也只想再為蒼生社稷做一點事,併為自己掙一個好出身罷了。

這件事就這樣在衛依依不知情的情況下定下來。

………………

天光大亮,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衛依依才睡醒,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被清理過了,汗漬,血水都被擦得乾乾淨淨。

白芍端著湯藥走進來,見到衛依依醒了,驚喜地說道:「娘娘您可算醒了,寧大人正看著小主子呢。」

「嗯。」

衛依依淡淡地答了一聲,白芍敏銳地感受到衛娘娘此刻並不是太開心,但卻不知是為了什麼。

「我身上的衣裳……」

「是我給娘娘換的,還有身上也是我給娘娘您清理的。」

「嗯。」

衛依依嗯了一聲之後就不再說話了,良久之後才略感疲憊地站起身來,走路的時候渾身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