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令德

皇宮裡的密道只有帝后知曉,熹平帝暴卒,密道也就不被李熲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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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帝年號為令德,李熲繼位之後所作的第一件是就是大肆殺戮,剷除異己,等事情逐漸平息,李熲有心思騰出手來處理洛陽的饑荒以及洪災的時候,事情已經發展到難以收拾地步。

歷來朝廷救濟災民,最重要的就是要快,一旦饑民開始逃荒,那麼赤地千里的場面就會隨之而來。

逃荒的農民離開自己的土地,到別處尋生路,但是別處的生路和糧食也有限,供應不了忽然增加的人口,而原先這些逃荒的農民耕種的土地也會再一次撂荒,可被洪水浸泡過的農田,還有沖垮的堤壩,洪災過後滿目瘡痍的大地,都是阻止這些農民重回故土的理由。

令德這二字成為了對李熲莫大的諷刺。

先亂起來的是江南,從衛依依出宮算起,時間已經過了大概三個月,從深秋到隆冬,從洛陽逃荒的流民即便是拖家帶口,此刻也已經走到了南方。

雖然衛依依和寧安是向北走的,但其實絕大多數流民是向南走的。

這些流民到了江南之後或是淪為乞丐,或是當街寄食,更多的人是在江南的各個州府遊蕩偷竊搶劫,無所不為。

即便江南繁華,一時半會兒也無法為如此多的外來人提供穿衣吃飯的手段,這些人找不到事做,為了活下去只能作惡。

因為李熲賑災的速度太慢,人已經從洛陽還有臨近地區逃出來了,並且江南的各州府也並未收到賑災的旨意,這些縣官和州府老爺也不會拿出相應的糧食賑災。

畢竟當地的人要優先保護自己的利益。

江南城鎮裡的治安還算過得去,這些流民無法作惡,於是漸漸流竄到鄉下,一開始這些流民變為土匪只是搶劫大戶或者富農,接下來就開始搶劫一般的貧戶,一個多月下來,江南地區的農民也不種糧了。

一些貧戶宵衣旰食,把手裡的糧食藏得死死的。

江南地區的農民即便是貧農也比洛陽逃荒的富,就算一年半載不幹農活兒,也不至於餓死。

而這樣導致的結果就是令德皇帝一上位,翻年就沒有糧食了。逃荒的人不種糧,富庶地區的農戶也不種糧,另一場更大的饑荒就在眼前。

天下有識之士和地方豪傑趁機屯糧屯兵,加強農墾,人口逐漸往軍鎮聚集。

衡陽王李庸乃是天極帝幼弟,嫡子在禁軍中擔任要職,在李熲血洗華京的過程中,領著府兵將禁軍控制住,衝突中將衡陽王嫡子一劍刺傷,不治身亡。

衡陽王大慟,悲泣不已,李庸老來得子,禁不起這樣的打擊,因此李熲一上位,李庸就迫不及待領兵就近劫掠江南,搶得大量財富,通通用於屯兵自立。

張牛也意識到了屯兵這個問題,春節都還沒過,就帶著人回了涼州總壇,而此刻衛依依的胎象也逐漸穩固。

張牛帶著新的一批青壯年回到天理教,將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塊開闊的地方,衛依依按品大妝,穿紅著綠的站在張牛身邊,寧安非常有眼色的託著衛依依的手腕兒,把臺下的民眾唬的一愣一愣。

逃荒能記得帶著寶印寶冊已經是衛依依的極限了,壓根兒沒想過帶吉服,現在衛依依身上穿著張牛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深宅大院裡珠光寶氣的貴妾衣裳,跟唱大戲似的,真是滑稽極了。

不過即便如此,也完全能嚇住一輩子生活在涼州還有洛陽山溝裡的農家人,這些人哪見過衛依依這樣白皙如玉,嬌俏媚人的丫頭,更別說這通身的氣派,簡直比村長的老婆還威風。

尤其是張牛說衛依依是皇上的妃子,肚子裡還有龍種,臺下的人就一個個瞪大了眼,盯著衛依依的肚子猛看。

衛依依也沒經歷過這樣的陣仗,被人看得渾身發毛,忽然理解了為什麼皇家規矩是不能直視君王了。

「天王,如今天下不穩,當思農墾以安民心。」

衛依依適時進言,這些話是她昨日就跟張牛商量好的。

張牛點點頭,衝著臺下的教眾說道:「諸位,衛娘娘身懷龍種,昨日得神龍感應,天佑我天理教,凡天理教教眾,皆可飽食無憂,本王已從上天得來糧種,賜予教徒耕種。自今日起,捐糧一百石可免勞役一年,捐糧一千石可得爵一級,隨本王出戰,斬首一人可免勞役一年,斬首十人可得爵一級。」

張牛原先不懂這些,但是衛依依昨日跟他促膝長談,把農墾還有鼓勵耕戰的種種措施都跟張牛一一討論。張牛豁然開朗,直呼衛依依比自己之前的軍師徐百藥要高明許多。

衛依依在心中腹誹,那個什麼徐百藥就是之前在張牛身邊的儒生,他不過是一個鄉下郎中的兒子,就算讀了幾年書,也只會擺擺讀書人的款兒,哪會真的治國理政,連個涼州山溝裡的天理教都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