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再多喜歡我一點吧

「大皇子」在房間裡瑟瑟發抖,這還是他第一次離開皇宮,甚至是第一次離開冷宮。

他從來沒有以皇子自居過,半月前忽然有一個宮女來到冷宮,把他和孃親領了出來,還送了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玉帶金冊,又派了侍女侍衛一路護送到了這裡。

劉氏戰戰兢兢地拿著玉帶金冊,仔仔細細地讀著金冊上的每一個字,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真假。

大皇子在房間裡待了一陣,畢竟還是幾歲的孩子,雖然畏懼,卻也扒著窗戶偷偷觀察著外面的世界。

寧安站在窗戶外面,衝著大皇子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意,手上還拿著一串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糖葫蘆。

寧公公此刻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殺傷力,如同一株毫不設防的小白花兒,引著大皇子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此刻劉氏還在房間裡檢視金冊,全沒注意到自己的孩子跑了出去。

「想吃這個嗎?」

寧公公笑著,晃了晃手裡的糖葫蘆。

孩子也不會好好說話,盯著那一串鮮紅的果子,猛點頭。

「那就跟我來一個地方吧。」

孩子滿懷期待地跟著去了,寧安攥著孩子小小的手,眼神里全是破釜沉舟的冷厲。

天理教總壇在涼州的山溝裡,各個堂口設定已經頗為完備了,寧安這些時日也沒有閒著,在衛依依看不到的時候四處打探訊息,除了天王身邊的人,已經和天理教上上下下混熟了,因此一些教中的隱秘之處,寧安也略有所知。

天理教每日會發放一次糧食,不過全都是一些粗糧,若想吃細糧,得用錢財來換,張牛似乎有本事從南方弄糧食,因此在教中,錢財還是管用的。

除了糧食,還有肉。

天理教有自己專門餵養各類牲畜的地方,有一次寧安想給衛依依弄點肉來吃,可看見餵豬的豬欄裡一顆被吃乾淨的頭骨,當即嘔吐著走了出來,再也沒有給衛依依弄肉吃的想法了。

大皇子被寧安帶到了餵豬的地方,寧安臉上溫和的笑容此刻消失不見,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孩子,把人帶到了豬欄前面。

寧安眼神暗暗,把糖葫蘆遞到孩子手裡,緩緩說道:「你看那是什麼。」

從小生長在冷宮裡的孩子從沒見過豬,眼前奇異的生物如同一個個龐然大物,身上散發著臭氣,發出一陣陣雷一般的聲音,大皇子嚇得臉色蒼白,但寧安沒有放過他,反而指了指一隻小豬仔腳下踩著的骨頭。

孩子將信將疑地往寧安手指的地方望去,認出了那是一截腿骨,在冷宮中,他是見過人骨的。

那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大皇子驚恐地哭了出來,扔下糖葫蘆轉身就往外跑,寧安並沒有攔他,通往喂牲畜地方的巖壁上畫著各種各樣的圖畫。

壁畫全都是天王下凡歷劫的感應圖,或許是為了諂媚,那些手持法器的金剛佛陀全都畫成了張牛的臉。孩子一邊哭一邊跑,失了魂一般,甬道並不長,但是對於一個孩子來說,三四十丈的距離卻如同天塹,一幅幅壁畫在眼前閃過,張牛的臉配上張牙舞爪的金剛,讓孩子的哭聲更加響亮。

大皇子跑回自己的住處,撲倒劉氏的懷裡哭個不停,劉氏見了就罵,跟個村婦一樣,罵兒子不爭氣。但是孩子怎麼都不願離開母親的懷抱,邊哭邊打嗝兒,劉氏問他怎麼了,孩子卻始終不說話。

劉氏又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孩子在冷宮裡長大,再這樣下去,怕是要變傻了。

………………

寧安從外面回來,手裡端著一碗雞蛋羹,臉上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之後露出的春草,讓衛依依閃了閃神。

「這是我找人要來的雞蛋羹,你現在懷著身孕,得補身子。」

寧安坐在床邊,拿著調羹舀出了一勺,熟練地喂到了衛依依的嘴邊。

衛依依二話不說吃了一口,忽然問道:「這是你從哪兒弄來的?」

寧安淡淡一笑說道:「放心吧,這個很新鮮,我親自看著他們做的。」

衛依依點點頭,也不繼續追問了。

吃了幾口,衛依依忽然覺得哪裡怪怪的,從前她是宮裡的妃子就罷了,現在人都出來了,怎麼還是要人喂著吃東西?

於是我們太后娘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自己來吧,你別餵我了。」

寧公公的手空了,指尖還留著雞蛋羹的熱度,離開的瞬間,有種冷落感覺。

衛依依拿過雞蛋羹,吃了幾口發現寧安的表情有些失落的樣子,於是訕訕地說道:「……之前我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嗯?」

寧安愣了一下,看著衛依依紅撲撲的臉頰和忽閃忽閃的眼睛,才意識到衛依依說的是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