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依依知道張牛所說的餵豬是真的餵豬,並不是一句玩笑話,當初那些大臣所上的天理教十惡書裡就有這一節,天理教以人身飼豬,因為這些人在教徒看來只是邪魔轉世,並不是人。
「等等!」衛依依的大腦飛速運轉,盯著張牛身後那個刀疤男,忽然計上心頭。
「我們的確是宮裡出來的,而且……你們剛剛的談話,我們都聽到了。」
這一句話說完,衛依依直起了腰板,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正如同當年叱吒朝堂的明懿皇太后一般。
張牛深深看了衛依依一眼,覺得這女人很有意思,剛剛還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居然立刻就如此鎮定了,而且這從容的架勢就如同深宮之中的貴人。
「既然聽到了,就該知道你們二人命不久矣。」
「哈哈哈……」衛依依大笑三聲,然後盯著張牛的眼睛說道,「我們是聽到了天王的話不假,但我為天王您可惜,您的性命已經危在旦夕卻不自知,還想妄稱天數,豈非可笑?」
「你——!」那儒士氣得用扇子指了指衛依依的鼻子。
張牛並沒有生氣,反倒是頗有興趣地問道:「怎麼說?」
衛依依眼珠一轉,微笑著說道:「天王身後的這位兄弟應當知道,我們二人是從宮裡逃出來的,但我想告訴天王,我並不是和太監私奔出宮的宮女,我是先帝親封的衛奉儀。」
衛依依所說不假,尤其還跟天理教內部的人扯上了關係,就更顯得有幾分真。
「天王有心將大虞朝取而代之,可天王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天理教起事,名不正言不順。」
儒士輕蔑一笑,反駁道:「何謂名不正言不順?天王順應天命人心,而睿王乃是僭位登基,起兵討伐理所應當!」
「豎子無知!」衛依依冷笑一聲,繼續遊說,「熹平帝無子而終,即便睿王僭位登基,手段不正,但若是熹平帝一直沒有子嗣,百年之後皇位仍舊最有可能落入李熲手中。現在李熲所作所為不過是如同唐太宗李世民一般,殺兄繼位,但誰又能說太宗不是一位明君呢?因為江山沒有其他的繼承人,因此哪怕李熲再不得人心,也依舊是大虞正統,誰若是反李熲,誰就是想篡奪大虞江山的謀逆之人。」
張牛若有所思,盯著衛依依侃侃而談的白淨臉龐,笑了笑問道:「那麼依衛奉儀只見,當如何是好?」
衛依依深吸一口氣,此刻她也在賭,賭張牛是一個有野心,且有膽量的人,若是賭贏了,那麼今日自己尚且還有一線生機,並且今後或許還有大造化。
「天王若想成事,其實說來很簡單。只要找到熹平帝的皇子,那麼睿王得位便會失去合理性,若是將李熲殺兄的事情公之於眾,那麼群起而攻之便是理所當然了。」
三個男人同時笑了,看著衛依依美豔的臉,忽然輕視了幾分。
張牛緩緩說道:「看來衛奉儀還不知情,李熲登基之後,將李氏宗族統統軟禁,一連殺了幾個曾經被大臣進言可寄養宮中的李氏子孫。現如今再找不出一個跟李熲有同等繼承皇位權利的李氏後生了。」
衛依依這時候微微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緩緩說道:「天王此言差矣,本宮名諱衛氏依依,乃定遠侯後人,熹平三年封為奉儀,賜居靈犀閣,承寵兩次,皆有彤史記錄在冊。現如今,已有兩月身孕。」
張牛的表情數次變幻,盯著衛依依的肚子,數次都沒有移開目光。
「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
衛依依給了寧安一個眼神,早年間跟著衛依依在後宮裡摸爬滾打前後掩護的寧公公,此刻又找到了當年的一點奸妃和權宦的感覺,二話不說,立刻跪在地上,給衛依依磕了幾個頭。
「娘娘——不可啊!您是先帝親封的奉儀,切不可自降身份,與反賊為伍,若是您有什麼閃失,肚子裡的鳳子龍孫可承受不起,這大虞的江山就後繼無人了啊!」
此刻張牛三人全然忽略了寧安將他們稱為反賊的事情,滿腦子都是「鳳子龍孫」四個字,看衛依依的目光也逐漸灼熱起來。
刀疤男起先還有些懷疑衛依依說的話是真是假,畢竟他是親耳聽見這一對狗男女在草叢旁邊親親我我,可是男人轉念一想,皇宮裡什麼齷齪事沒有,宮妃和太監有什麼貓膩也不稀奇,不然這小太監何以如此忠心一路伺候著。
而張牛心中所想卻並非衛依依所言真假。
殺兄登基,屠戮宗室,天下大亂之時卻有先皇的遺腹子流落宮外。
張牛利用天理教聚眾謀反,自然理解這茫茫黔首最想看見的是什麼樣的故事,如今這樣離亂的年月,這一番曲折婉轉的皇子身世,能贏得無數的同情,也正可以說明這遺腹子乃是天命所歸,就連睿王也殺他不得。
這可真是天助我也。
正如此想的時候,張牛臉上露出狂喜,正要與衛依依詳談,守門之人卻有要事上報。
「說。」張牛頗有些不耐煩。
守門人小心翼翼地看著天王的臉色,拱手說道:「山下有一個女人帶著侍女和孩子上山,說要面見天王。」
「哪裡來的女人?我現在沒有時間見閒人。」
張牛擺擺手,作勢便要走,可守門人猶猶豫豫地說道:「那女子自稱是宮裡出來的,帶著的孩子是熹平帝的大皇子,是皇帝當年酒後臨幸一宮女劉氏所生,此刻想帶著皇子投效天王。」
「哦?」
張牛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讓守門人把女子帶上來。
衛依依和寧安對視一眼,都感覺到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