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狗肉湯

自己這個月的月信並沒有來。

………………

另一邊衛依依和寧安兩個人真可謂是窘迫到了極點,跟著流民的隊伍又往北走了兩個村子,可都沒人了,村裡的青壯年走得一乾二淨,老人都躲進了山裡避禍。

一路走下來山窮水盡,身上揹著的吃食卻越來越少,衛依依起初還想用手頭的錢財換糧食,可越是往北走,錢財就越是不值錢,現在衛依依和寧安兩個人每天只吃一頓飯,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就跟著饑民到山上挖野菜樹皮,餓狠了就連草根都開始吃了。

半個月下來面黃肌瘦,乍一眼看去,如今二人跟流民沒任何區別。

衛依依扶著樹幹,往嘴裡塞著搗碎曬乾的樹皮,狠命嚼了幾下,嚥下肚去,樹皮粗糙地直拉嗓子。

沒過一會兒,衛依依就在樹旁吐了出來。

不是嫌棄樹皮不好吃,而是生理性地反胃。

寧安心急如焚,看了看周圍沒人,就把懷裡的乾糧偷偷掰了一塊兒遞給衛依依。

「不行……這不是你明天的吃食嗎……你給我了,明天你吃什麼?」

寧安臉色蠟黃,嘴唇泛白,眼神卻很執拗。

最後和衛依依兩個人把那一小塊餅一人一半吃掉了。

從開始跟著流民逃難算起,時間已經又過了大半個月,算算離開華京也已經足有兩月。

這跟衛依依一開始計算的趕路時間完全不同。

距離新月城還有最後半個月的路程,可這半個月,如同天塹。

遙想剛剛逃出華京的時候,兩人坐著馬車,車上裝滿了糧食和錢財,可現在,兩人身邊什麼都沒有。

周圍全部都是飢腸轆轆的民眾,起初還有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四周,看看有誰可以下手,搶點錢糧,可現在所有人都餓得失去了力氣,只能歪躺在路邊,祈求老天爺的施捨。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易子而食了。

衛依依和寧安兩個人衣衫襤褸,渾身虛弱而沒有力氣。

「依依……喝口水吧。」

寧安的聲音低低的,一點底氣都沒有,接了一點村子裡水井裡的水,遞給衛依依。

在這荒村裡,只剩涼水了。

衛依依靠在寧安的肩膀上,面色蒼白,連轉頭的動作做起來都很艱難。

小狗在衛依依的膝蓋上趴著,一動不動的,時不時轉一下黑眼珠,身上的毛又掉了不少。

衛依依的手指悄悄伸進自己厚厚的棉襖下襬摸著小狗柔軟的皮膚,隱隱約約能摸到骨頭的形狀,現在已經沒有人在意其他人在做些什麼了,哪怕衛依依此刻動作不雅,可在人性都逐漸喪失的地獄裡,這又算得了什麼。

女子的眼神空洞而虛無,靠在旁邊同樣虛弱的肩膀上,聲音幽冷冷地說道:「我們煮狗肉湯吧……」

寧安眼珠轉了轉,情緒卻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茫然地說道:「可是我們現在支鍋子,會被人看到。」

「那就去旁邊的林子裡……」

「林子裡還有人在扒樹皮,我們過去最後也會被發現。」

「那就晚上,我們晚上找一間空屋子,偷偷把狗殺了做湯,把門窗都關起來。」

寧安眼神悽徨地看著衛依依髒髒的灰棉布裙襬下那一小團鼓起,聲音嘶啞地說道:「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別殺它了……」

「我們只剩這麼一點糧食,會餓死的。」

「不會的,我這裡還有最後一點糧食,如果吃完了,你就把我吃了吧。」

寧安這話並不是在開玩笑。

衛依依一時無言,泛紅的雙眼卻流不出什麼眼淚,喉嚨哽咽著說道:「別說傻話,你又不好吃。」

寧安嘴角勾出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小指勾著衛依依的小指,冰冰涼涼的指尖卻讓人心底發燙。

兩個人在路邊的大樹下互相依靠著昏昏沉沉地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