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帝駕崩已半月有餘,華京的殺戮漸漸平息,但是官場上仍是人人自危,除了扶搖直上的大學士徐逖,還有地位穩如泰山的內閣首輔王鼐,其餘人都是夾著尾巴做人罷了。
熹平帝暴卒,睿王掌握了華京大權,雖然手段低劣,但熹平帝無子,睿王上位也屬意料之中。
帝王服喪以日代月,距離大行皇帝喪儀才過了二十日,尚未及三九之數,但華京尚衣局已按著睿王李熲的身形制好了帝王袞龍袍,以及皇帝龍袍、吉服,只等新帝繼位了。
雲臺宮。
李熲推開原本屬於熹平帝的宮殿正門,正殿上放著的丹爐已經被移除,顯得寬敞了許多,但是宮殿四處的裝飾仍舊是處處仙風,李熲不甚在意,大步向偏殿走去。
偏殿之中隱隱約約有水聲傳來,一個美人坐在牙床上,腳下踩著一個金盆兒,裡面放著香料花瓣之類,一個侍女正扶著美人的玉足,為她洗腳。
一支壓鬢釵斜斜地插著,美人妝發慵懶,神情倦怠,床邊還放著一盞沒吃完的牛乳燕窩。見睿王來了,美人抬起頭來,卻只聽見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
原來一根長長的金鍊從床頭一直延伸出來,正鎖在美人的細長的脖頸上,略一抬頭就能聽見響聲。
「卿卿今日可還開心?」
睿王笑眯眯的,一雙好看的琥珀色瞳孔倒映著美人的臉。
「李熲你不得好死。」
美人怨恨地詛咒著,直到完全抬起頭來,那一張白皙的臉孔才完整露出——居然是曾經的王皇后。
王令蔚一生端莊自持,即便是在熹平帝面前也從未如此衣冠不整,此刻王皇后展露出來的脆弱風情讓人見之心驚。
睿王對王皇后的詛咒渾不在意,反倒是眼神里漸漸浮現出痴迷的神情。
「卿卿你可真漂亮,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麼美的人。」
睿王肆無忌憚地叫著王皇后的小名。
睿王跪了下來,拿過了侍女手中的白布,自顧自地為王皇后擦起了腳。
王令蔚氣得渾身發抖,心底湧起一陣惡寒,身隨意動,抬起腿來一腳踹了過去。
這一腳毫不留情,正中睿王的鼻樑。
李熲順勢用右手握住了王皇后細瘦的腳踝,左手捂著自己的鼻子,眼中淚水盈盈,顯然是被踢得泛起了淚光。
「哈哈哈卿卿你可真有勁兒,既然你身子已經大好,以後就多進補,我給你準備了專門的御廚。等你補好了身子,還要給我生小太子呢。」
睿王說著說著扶起王皇后的腳,在自己的臉上蹭了蹭,順便在腳背上落下了一個吻。
王皇后屈辱地哭了出來,腳下踩著李熲的臉,卻彷彿被一條毒蛇纏住了身體,動彈不得。
身為大虞朝的皇后,即便皇帝駕崩了,也該是太后,豈能如此不清不楚地跟親王糾纏不休?更遑論這些天李熲對自己做下的許多事情。
青天白日的,睿王也還有許多公事要辦,好容易抽出空來看一看美人,卻只又說了幾句討打的話就走了。
李熲走了之後,王皇后伏著枕頭大哭不止。
不知何時,馥華公主從殿外走了進來,蹦蹦跳跳的,手上還拿著一個糖人兒。
「母后,父皇昨天帶我出去玩兒了!你看這個!」
馥華公主獻寶一般舉著手裡的糖人兒。
王皇后一下從枕頭上坐起來,眼神帶著狠厲之色,衝著小公主吼道:「誰是你父皇?!你父皇已經駕崩了!你沒有父皇!」
王皇后一向溫柔,馥華公主從沒受過母親的責罵,一時之間竟被嚇哭了。
「嗚嗚……王叔說以後他就是我的父皇,王叔說母后已經嫁給王叔了,以後還要給我生弟弟……嗚嗚……」
王令蔚又羞又氣滿臉通紅,抓起牙床上的枕頭就朝著馥華公主打去,從前端莊典雅的王皇后已經全然喪失了理智,而被打的小公主雖然沒有受傷,卻被母親的舉動嚇懵了,飛快地跑到了柱子後面。
王令蔚脖子上鎖著金鍊,無法向前,只好頹唐地放下手裡的枕頭,一邊抽泣一邊柔聲安慰著自己的親生女兒。
馥華公主這才回過神來,哭著抱住了母后。
王皇后拍著女兒的背,臉上的淚痕猶在。
但是有一句話她並沒有告訴自己年幼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