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見老大跑了,面面相覷,也趕緊追了上去。
衛依依連忙扶起寧安,潦草地扯了一點布料,把他受傷的手包了起來,好在這一下沒有傷筋動骨,不然就更麻煩了。
「狗奴才,你自己按著傷口,我們得趕緊走了,不然一會兒那夥人重新過來報復就糟了。」
說罷,衛依依頭一次推起了板車,寧安簡單收拾了一下地上散落的雜物,一瘸一拐地跟著衛依依往前跑。
「依依,我們的糧食!剛剛那夥人趁亂偷了我們的糧食!」
寧安拾起地上散落的物件,陡然發現最重要的放乾糧的包裹不見了,只有零星的小米粒兒灑落在地上。
衛依依此時顧不了這麼多,比起糧食,還是小命更重要。
「我們再想辦法籌糧,現在先趕緊走!你可要把傷口按好了,別又流出血來,落在地上被人看出行跡。」
衛依依幾次回頭,擔憂地看了看寧安手上的傷口,見他按了一會兒沒有再淌血了,才放下心來。
看樣子傷的沒有想象中深。
人在絕境的時候爆發出的力量更大,衛依依推著板車健步如飛,等到了人群之中,料想那夥人追不上了,才一下癱倒在板車旁邊,腦門上大汗淋漓。
四周全是飢餓的民眾,見來了生人都用眼神互相示意,這是官道上的一塊空地,若是有華京攜帶財物拖家帶口來的貴人,勢必要經過這一條道路。
衛依依平復了呼吸,環視一週才發現這些流民全都飢腸轆轆地等在官道旁,眼神顯然不是求施捨。
這些人是要吃大戶。
「依依,我們的糧食沒了……」寧安哽咽著說道。
太后娘娘正想安慰他幾句,自己板車上的包袱底下還壓著一摞大餅,是老人臨走前又多給衛依依塞的。但是太后娘娘看了看周圍的饑民,把這話嚥進了肚子裡。
看著這一波一波的饑民,衛依依想起了之前集鎮裡的老者,那位老人家現在……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從此之後,衛依依和寧安兩個人就混進了流民的隊伍裡,從前他們覺得單獨走更快,但是如今看來,至少和大部隊待在一起不會被搶劫。
不過這些流民也不得不防,每次凌晨大家睡得正熟的時候,衛依依就悄悄把寧安叫醒,然後兩個人偷偷摸摸到旁邊的樹林子裡面吃大餅。白天的時候除了趕路,剩下的時間就是睡覺,當然,是把那救命的餅壓在身子下面睡的。
衛依依此生沒有如此狼狽過,毫無形象如同乞丐一般睡在路邊,吃個餅還得偷偷摸摸。
不過時間一久還是有人看出了門道,一個大娘抱著懷裡還在哺乳的嬰兒走了過來,大喇喇地也沒拿個衣裳遮一下,寧安背過身去沒有看。
「小妮兒,你們是不是還有糧?你們兩個也沒個孩子,吃得了這麼多?大娘這兒還有一個孩子,大娘幾天沒吃飯了,你們救濟救濟……大娘給你們磕頭了!」
說罷,這女人倒頭就拜,懷裡的孩子也跟著一上一下地顛起來。
周圍的人看出了這女人的用意,也紛紛幫著她求起衛依依,人在四周越圍越多。
衛依依不信這些人真有這麼好心,不過是想要趁火打劫,等這個女人要出了糧食,剩下的人就好趁機都來要糧。
大娘求了一會兒,又抱著孩子朝衛依依的面前直直地逼近,寧安拉著衛依依往身後站了站,見有男人往前來了,那大娘臉上露出了一絲懼色。
「怎麼,你們還想仗勢欺人?!這小妮兒看著面善,卻是蛇蠍心腸,一點兒糧都不施捨,活活要我們娘倆兒餓死呀!」
大娘哭天搶地的,其餘人順勢圍了過來,眼看又要遭搶,衛依依心中的怒火頓時冒了上來。
「都給我滾開!你們想幹什麼?!欺生是嗎?!我們夫妻二人不是好欺負的,我告訴你們,我也沒糧!你們要是敢過來,我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所有人跟著一起死!」
太后娘娘如同潑婦一般舉起了板車上的砍刀,這還是剛剛那一夥兒強盜落下的,上面還沾著寧安的血。
見刀上有血,這些難民都不敢上前了,這年月連糧食都吃不上,更別提肉了,那這刀子上的血還能是什麼血?——只能是人血。
當一回潑婦嚇退了眾人,衛依依這才重新拉著寧安坐下,那大娘也訕訕地回去了。
平靜下來之後,衛依依仍舊把那刀抱著,小狗窩在衛依依的膝蓋下面,棉襖的下襬把狗藏得嚴嚴實實。這狗也乖覺,知道周圍的人都餓了很久,也不往外跑,免得被人抓了吃了。
「寧安,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近人情啊……」
衛依依安靜下來,想了想剛才的事,覺得自己的形象怕是毀了個一乾二淨了。
寧安搖搖頭說道:「一個人若是連自己都不顧,先顧別人,那也不能稱為人了。」
衛依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忽然想到,眼前的這個狗奴才也曾經為了救自己跳進湖水裡,那麼……這又該如何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