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頭大地看著衛依依,其實沒太聽懂這小女子說了些什麼,於是不耐煩地放人過去了。
總之,現在這城南,進去容易,出去難。
衛依依拉著寧安趕緊走了,按照紅玉之前說的地址來到劉宅的時候,門外不合時宜的寂靜。
衛依依心臟開始猛跳,一種不安的感覺襲上心頭。
吱呀一聲推開正門,白芍癱坐在大廳之上,手裡抱著一具早已嚥氣多時的女子屍體,屍體的臉上還帶著驚恐而憤怒的神情,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鮮血流了一地,顯然是一瞬間就被一刀割破了喉嚨。
「白芍……」
衛依依心中一緊,喊了白芍一聲,白芍卻沒有回答她。
衛依依走上前來,看了看白芍手中的屍體,那女子有一張熟悉的臉——是白荷。
悲傷的情緒一下子就湧上心頭,前世白荷那一張寧死也不出賣自己的臉依稀還在眼前,也是如此剛烈不屈,和麵前這一具女屍臉上的表情漸漸重合,衛依依的眼眶紅了,淚水無聲地流下來。
「白芍……白芍……快跟我們走!現在這裡已經不能再停留了!」
衛依依上前拉了白芍一把,卻沒有把人拉動,反倒是一下把白芍肩膀上的衣服扯落了,這時候衛依依才發現白芍身上的衣服是鬆鬆垮垮地罩上去的,並沒有穿得很整齊。
寧安在後面咳嗽一聲,在身後提醒地扯了一下衛依依的袖子。
「娘娘……」白芍清冷的聲音緩緩傳來,「妙峰山上,睿王是不是謀反了?這些人都是睿王府的府兵,他們說支援睿王的,就在城南門口那裡集合。」
衛依依陡然想起剛剛進來的時候,那一群被兵丁圍住的男男女女女。
「那些人……都是支援睿王之人?」
白芍並沒有回答衛依依,而是冷冷地繼續說道:「劉大人不支援睿王,於是他們就一刀殺了姐夫,我姐姐求饒,可他們全然不管,又殺了我的姐姐。我也求饒,我說我不明白這些事,我只想活下去,他們就一個一個的姦汙了我……」
白芍忽然仰起頭來看著衛依依,雙眼流出了兩道血淚,顯然是服毒之像,衛依依心中一驚,壯著膽子按住白芍,想摳她的嗓子眼兒,讓她嘔吐。
「白芍,跟我們走!我們離開這個地方!」
可白芍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衛依依,狂笑不止,眼淚越流越多,嘴角也開始溢位鮮血。
「娘娘,你說我們當奴才的,是不是天生該死?姐姐不想死,可因為一個男人的一句話,就一刀被殺,我也不想死,可為什麼……為什麼……」白芍嘴角的鮮血越流越多,「……娘娘,不必救我了,我既已被玷汙,服下毒藥,活不久了,你們快走吧……哈哈……」
衛依依看著白芍復歸平靜,含著笑意的眼神,再一次流下淚來。
白芍用盡了力氣,向後仰倒,在最後看了衛依依一眼之後,緩緩閉上了眼。
顯然是毒發身亡了。
衛依依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寧安看了看門外,狠命拉了衛依依幾把,把人從劉宅帶了出來。
衛依依跟著寧安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果不其然被城南門口計程車兵攔了下來,寧安沒辦法,只好從懷裡拿出了一錠銀子,然後學著衛依依的樣子,說起了江左的家鄉話,裝作不是本地人,只是誤入城南,求軍爺放了二人。
士兵見到銀子,而且這兩人的形容也不像達官貴人,於是就把人放了。
二人到達城南門外,馬車停在一顆大樹後面,衛依依忽然聽到一聲尖叫,紅玉被一個人高馬大異族裝束的男子從馬車裡拖了出來,正被人橫抱著,放到了馬背上。
「紅玉——!」
衛依依趕緊追上去,可人怎麼可能追得上馬匹呢。
馬背上的男人看了看身後追的人,把搶來的小丫頭按在了自己的懷裡問道:「那是誰?你認識?」
紅玉聽見衛依依的聲音,強忍淚水,咬牙切齒地說道:「不認識!」
那男人身邊跟著的小兵看到了衛依依,然後淺笑著跟男人說:「大將軍,後面那丫頭更漂亮,不如我們把後面那女人也搶過來?」
異族男人肆意一笑,捏了捏紅玉很有肉感的腰身說道:「我們鮮卑人不喜歡太瘦弱的女人,這丫頭就很不錯。」
紅玉身子一顫,眼淚滾了下來,死死抓著男人的衣領,不敢回頭去看衛依依一眼。
衛依依追不上男人,想上馬去追,可惜自己並不會騎馬。
大虞朝馬匹買賣朝廷並沒有壟斷,但是市面上能買到的馬匹只是普通的馬,真正行軍打仗的戰馬是由專門的皇商買賣,普通人買不到。
因此寧安馬車前的這一匹馬。即便衛依依會騎,也追不上。
那些士兵已經將城南所有支援睿王之人的家眷全都帶了出來,剩餘的人被殺的殺,搶的搶,困在城南的巷子裡。為了一了百了,士兵在城南放了一把大火,因為有桐油的作用,火迅速就燒了起來,三千繁華的大虞朝都城華京,瞬間變為一片火海。
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依依,走吧。我們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