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邊。
狹小的出租屋內。
正在認真煮麵的將臨似有所感地蹙了蹙眉,舉目環顧四周。
她不確定剛才那是幻覺還是什麼……但方才的一瞬間,她確實聽到了砰砰砰的聲音。
彷彿有一堆人正掄著錘子,爭先恐後地砸牆。
那聲音稍縱即逝,不像是附近鄰居正在裝修。將臨擰眉思索了一會兒,驚覺鍋裡的麵條已經煮到快要撲出來,忙一杯水加了進去。跟著又側頭聆聽了一會兒,確認再聽不見了,方垂眸,繼續攪動起鍋裡的麵條。
然而這聲音,沒過多久,又響起來了。
這回將臨聽得更清楚。那與其說是砸牆,不如說是砸鐵板的聲音。一陣一陣的,時有時無。十分遙遠。
除此之外,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適。也沒多管,繼續該吃吃該喝喝。
然而很快,將臨就感到不對了。那聲音響起得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清晰。在持續了數小時之後,這聲音對她的影響更是進一步加強,每次響起時,都伴隨著輕微的頭疼。
將臨意識到事情可能不太對了,想想還是找到了姜臨當前身份的聯絡號碼,給他發了資訊。然而對方一直沒有回覆,將臨又不想自己去查,想想就還是沒管了。反正也沒那麼難以忍受。
如此發展到了入夜時分,不管是聲音還是影響都越來越強,敲擊聲中甚至混有明顯的雷霆聲。將臨不堪其擾,乾脆給自己展開了一個域——她目前已經升到永晝辰級,剛好是能以人類身份展開域的等級。而在域中,遙遠的影響和手機訊號一樣不明顯。
域中雖然活動的範圍有限,但食物供給無限。將臨就這樣悠然地在域裡又待了一整個晚上。直到第二天上午,那種久違的敲擊聲再次降臨在她耳邊。
……不,這次的聲音已經遠不止是敲擊聲了。
緊隨在敲擊聲之後的,是一聲驚天巨響。
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崩塌。
伴隨著那聲音而來的,是尖銳的頭痛。即使躲在域中,將臨仍避無可避地被那疼痛擊中,蜷身在地上縮了好久,才終於緩慢地恢復過來。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域,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外面的手機。只見手機的指示燈正瘋狂地亮著,將臨的心中騰起不妙的預感。
她點亮手機,只見螢幕上來自姜臨的資訊一條一條地跳出來。
首先是昨天晚上,對她之前詢問的回覆。
【不好意思,之前在忙著升級,剛看到訊息。那聲音我也聽到了,應該星星那邊打算強制突破混亂傾向的最後一扇門。她一時之間應該突破不了,先留心再聽聽動靜,不要打草驚蛇。】
幾個小時後。
【她那邊還在嘗試突破。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的野獸才只堆到燈近炬,來不及和她爭了。命運紡車也早就在她手裡,我們只能在戰爭和永晝上努力了。】
【我現在有一個思路。我們到下方地址去匯合。星星很可能就在那裡,我們設法打斷她的活動。衝擊最後一扇門必然導致副作用,延長這個副作用,對她而言就是一種削弱。這是我們的機會。】
【看到資訊回覆一下。】
【我快到了。】
【?你人在哪兒?我怎麼沒看到你。】
【……你還活著對吧?活著至少回一下訊息?】
【行了,你不想動就不動吧。話說你永晝快到辰級了吧?那你繼續衝級,我去設法打斷她。】
【該死,她在域裡,我進不去。】
【未接來電響鈴2分鐘】
【未接來電響鈴2分鐘】
【??你還在嗎?接下電話!】
【聽好,我試圖縱火,被和星星同居的那個能力者抓了。他打算找人把我送到祭壇那邊去,我不能去那裡,那裡很危險!你快點來救我!】
【……算了,沒事。我自己跑出來了。】
【你到底在哪兒?在升級空間嗎?我看不到你。】
最後一條資訊,則是來自五分鐘前。
看得出來發信人當時也正處在莫大的痛苦中,因為資訊內包含著許多意味不明的數字和亂碼。而將這些都剝去,便只剩簡簡單單幾個字。
【沒法了。混亂失守。她是圓月。】
將臨:「……」
完犢子。
她微微張嘴。一時竟說不清「混亂失守」與「一開啟手機發現自己錯過了一堆訊息」這兩件事,那件對她的精神衝擊更大。
默了幾秒,她緩緩放下手機,開啟冰箱,從裡面拿出幾罐啤酒與兩包三明治,統統抱在懷裡,轉身再次往域裡走去。
眼看就要踏進去,手機忽然嗶嗶響起。將臨深吸口氣,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正打算若無其事地離開,螢幕上再次跳出一條訊息。
【接電話。我看到你了。】
將臨:……
她閉了閉眼,拉開啤酒灌了一大口,終於下定決心,接起了電話。
「喂……」
「你什麼情況?」沒等她說完,姜臨冰冷的聲音就從手機那頭傳了過來,「不好意思,原來你還在啊。我以為你也被抓去祭壇了呢。」
將臨:……
「不是,我是因為那個聲音太吵,所以一直待在聽不見聲音的地方……升級。」將臨面不改色地又灌了一口啤酒,「永晝,你知道的。機制特殊,所以升級比較花時間。」
「升級……」姜臨似是又笑了一聲,語氣依舊冷冰冰的,「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將臨:……
「繼續升級?」她不太確定道,「但……現在似乎也沒什麼意義。」
姜臨嗯了一聲:「繼續。」
「星星手中本就握有預知和全知的星輝‘命運紡車’,現在混亂與野獸共享的‘圓月’也被她拿了。哪怕我們拼盡全力,接下去也只能拿到戰爭和永晝傾向的星輝。而且永晝……」
她戰術性停頓了一下:「永晝可能要花的時間稍微長點。」
至於戰爭,他們兩個人中目前根本沒人能升——輝級戰爭數量本就不多,加上匠臨之前各種騷操作,現在基本一個都找不到了。
全知又沒必要升,權柄早讓星星拿走了。永晝是她負責。所以當初姜臨才只能專攻野獸,從頭升起。
聽她提到這事,姜臨不由再次冷笑:「你一直以來就專攻一個永晝,居然升到現在還沒到辰級,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種本事了。」
將臨含糊地嗯了一下,嘆了口氣:「總之,我是覺得,我們現在弱勢很明顯了。硬碰硬對我們沒有好處。所以沒必要再激起星星過多的敵意。只要她找回原先的力量,她肯定會優先修復這個世界,不是嗎?這對我們而言是個機會。」
姜臨:「……接著說。」
「在盒子裡,我們沒法聯絡育者。」將臨道,「但當這個世界脫離了盒子,我們就能再次呼喚祂了。」
姜臨能夠通過分體控制人類,要進行儀式並不困難。只要他們能苟到那個時候,完全可以藉助育者的力量,直接打擊星星。
「原來如此,你是這麼想的。」姜臨語氣中透出幾分思索,「那你有沒有想過另一件事?」
將臨一頓:「什麼?」
「在盒子外,我們將一直被育者所束縛著,沒有辦法獲得真正的權柄。我們所能達到的‘頂格’,只是像撿漏般獲得權柄洩出的光輝,而所有的成長,最終也會成為育者的養分。」姜臨低聲道,「而盒子裡的世界,或許是我們獲得權柄的唯一機會。」
將臨捏著啤酒罐的手指無意識收緊,眸光微微閃爍:「是嗎?」
「……別緊張,我也只是隨口提一嘴而已。」頓了一下,姜臨忽又放緩了語氣,「但我相信,其餘兩人中必然有人抱持著這樣的想法。說不定匠臨當時也正是這樣想的……」
即使到了現在,提到這名字,他語氣還是會不自覺地加重。略一停頓,他又道:「當然,我覺得你的思路也很不錯。」
「畢竟比起被星星吞噬,我更願意在灰燼中獲得永恆。」
將臨眸光轉動,輕聲道:「所以,你是贊同我的想法了?」
「還需要再看看。」姜臨道,「我手上還有一枚暗棋。他是星星的朋友。他正好會在今天,去星星家裡拜訪。我會透過他的眼睛,確認星星的狀況。」
「她尚未完全甦醒,就算拿到星輝也未必能自如運用。如果獲得有價值的資訊,我到時候會與你分享。
「在此之前,還是以升級為第一要務。對了,你如果遇到野獸傾向的可憎物,老規矩,不要出手,等我來收割。」
「?」將臨感到奇怪,「你還打算升野獸嗎?那條路我們已經沒希望了。」
「值得嘗試。我也沒指望能升到頂格,只要能趕到炬級入口處就行。」姜臨淡淡道。
將臨:「……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嗎?當星星破壞混亂之徑中的大門時,我們會痛苦。那麼反過來說,只要我攻擊野獸荒原中的門扉,她同樣也會痛苦。」姜臨悠悠道,「很巧,我從我之前打交道的人類那裡,學到了能在夢中空間中使用能力的辦法。哪怕帶來的傷害有限,能靠這手噁心她一下,也是很有趣的。」
將臨:「……」
「好的,我知道了。」她囫圇答應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跟著望著面前近在咫尺的域,深深撥出口氣。
而手機的那頭,姜臨則同樣無聲嘆了口氣。
他還是覺得有些遺憾。那個叫小張的,星星的朋友,他當初是特意撥出分體寄生在他身上的——他記得前幾輪的劇情,這傢伙令人深刻。只要想辦法讓他變成可憎物,絕對一本萬利。
只可惜,他為了利用那傢伙接近星星,緩了一下動手的時機。結果就差這麼一天……
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於今天通過小張獲得的情報足夠有價值。
思緒一轉,姜臨又開始認真盤算起,自己目前積攢的,從可憎物體內提取中的野獸傾向能力,夠不夠他升到炬級,乃至輝級。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這樣的盤算毫無意義。
因為當他下一次進入夢中空間時,他就會發現,他人已經被直接從野獸荒原中丟了出來。
且面前的螢級大門已經死死關閉,毫不留情地將他拒之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