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你呼喚了我。所以,開門。

嗡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來隱隱的刺痛。徐徒然眉頭擰得更緊了些,沉聲開口:「不開。」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進來。」

話音落下,嗡嗡的催促聲與腦內的危機預感聲都瞬間消停。徐徒然望了眼依舊昏暗的窗外,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很好,看來她的猜測是對的——這個宿舍樓裡自帶的規則,能防住那傢伙。

宿舍管理條例第五條——【未經宿管允許,除校長外,任何存在禁止進入宿舍樓。】

……不枉自己特地先把一個宿管位置搶下來。

徐徒然緩慢地眨了眨眼,往後坐在了屬於宿管的座位上。而樓外,似乎是沒料到自己居然會被拒絕,門口的東西在短暫的沉默後,更加用力地拍起門來。金屬製的鐵門於地面上用力刮擦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被拍的還不只是門——窗戶也出現了哐哐的撞擊聲。一個又一個怪異的手掌印重重拍在窗玻璃上,連帶著窗框及附近的牆面都在一起搖晃,彷彿下一秒就有什麼東西要破窗而入。

徐徒然見它那麼鬧騰,心態反而更穩了。還有空找個小瓶子出來,又開啟櫃子拿出保溫杯,將裡面的血液小心往瓶子裡倒。

反正該召的都召來了。這有小半瓶呢,再這麼放著也是浪費。

徐徒然就那樣心安理得地將本就只有小半瓶的祭品倒出來一大半,全然不顧被這祭品召來的正主正在外面哐哐砸門。

砸就對了。就怕不砸。徐徒然面無表情地想到,目前計劃開頭順利,接下去就看是要用plana還是planb。最好的狀況自然就是plana——大槐花契約精神爆表,本著「既然我回應了召喚就一定要進門」的想法,在外面錘門錘到天荒地老。

這樣的話,徐徒然完全可以放置,不用管它。反正原本的校規已足夠將它徹底攔在宿舍樓外,她只要繼續釣著它就行。

怕就怕這傢伙還有點腦子,又沒啥恆心。發現進不來,就乾脆利落地放棄,直接轉頭回家……

等等。

窗外傳來的撞擊聲戛然而止,世界突然恢復安靜。徐徒然詫異回頭,望著開始逐漸恢復光亮的窗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

淦,有沒有搞錯——剛剛還在誇你,誇完你就半途而廢?

擺爛也不是這麼擺的……徐徒然暗罵一句,慌忙將沒剩多少血的保溫杯又放回櫃子,想想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又倒回去些許,跟著迅速關上櫃門,又開始了虛情假意地祈禱:

「我呼喚您。就在這裡,我呼喚您的降臨……」

……

窗外,已經撤離大半的昏暗又再次覆蓋下來。那層暗色的薄膜中,又有無數的小小眼睛,接二連三地睜開,透過窗玻璃向裡面張望。

眼珠子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顫動著。明明沒有其餘的五官,但徐徒然莫名就是能從這些眼珠裡,讀出那麼零零星星的怨念。

門外又有聲響響起。這次倒不是敲門聲——更像是有人洩憤似地,重重踢了門板一腳。

徐徒然:「……」

她沒有回應,而是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座位旁,拉開了書包的拉鏈,飛快地拆開裡面團成球的銀色色紙。

又不顧筆仙之筆的抗拒,硬是將它從銀色方盒裡面拿了出來,裸筆塞進口袋。

另一邊,似乎是因為沒有得到回應。窗外的沉沉暗色又開始消退了。徐徒然飛快做完最後的準備,拿上宿管鑰匙,小心撤入走廊,方開口道:「行了。」

「你進來吧。我準了。」

話音落下,某層隱秘的屏障,似是瞬間消失。粘稠的黑色半透明液體從門縫下迅速淌入,又當著徐徒然的面,一點點搖晃地凝起。

【恭喜您,獲得兩千點作死值。】

作死值上漲的提示音平靜無波地響起。徐徒然深吸口氣,謹慎地後退一步。

「結果還是得用到planb啊。」

她喃喃自語著,眼睜睜地看著湧入的黏液逐漸堆積上升,凝成越來越古怪的形狀。愈來愈高的陰影投在她身上,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徐徒然不動聲色地往樓梯的方向退了一步,手指於無聲間一張一合。

眼前的高大怪影猛然陷入古怪的僵直。徐徒然毫不猶豫,上前又給了它一擊「不幸兔腿」,隨即快速轉身,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跑去!

——「撲朔迷離」的主動效果,發動一次可強控目標零點七五秒。再加上「不幸兔腿」,控制的時間足夠徐徒然與這傢伙迅速拉開距離!

幸好我加點的時候留了心……徐徒然慶幸地想到。她一共提了五千點作死值,三千五加給了「絕對王權」,剩下一千五則加給了「撲朔迷離」,所以目前,她這倆技能,一個輝級一個炬級,正好都能對輝級的對手起效……

不過好像效果也不是很好。

聽到身後傳來的詭異蠕動聲,徐徒然再次加快腳步,總算是趕在被那聲音徹底追上前,一邊喊著「我宣佈這裡幻覺不可生效」,一邊快速開門閃進了自己的寢室。

寢室門後面,是她昨晚就畫好的一串防禦符文。門關上的瞬間,門後就傳來了劇烈的撞擊聲響,門上符文猛然亮起奪目的光,跟著迅速黯淡下去。

看來這些東西也不能扛太久……徐徒然調整了一下呼吸,索性直接開口:「我宣佈,所有試圖闖進他人宿舍的非人存在,都會在撞門之後原地暴……」

話未說完,身體忽然一軟。徐徒然忙伸手扶了下,手掌扒到椅背,總算是沒直接摔到地上。

眼前看到的場景都開始變花變暗,呼吸也變得困難。腦袋裡甚至響起了作死值上漲的聲音。

徐徒然默了一下,無奈地選擇了放棄制定這條規則,已被抽離的體力,這才如潮水般湧回她的體內。

好傢伙。徐徒然一陣後怕。

這條規則要是真的生效,外面死不死她不知道,她自己怕是真的要沒。

這叫什麼絕對王權,險些極限一換一。

……也是,要是秩序傾向的能力能夠這麼容易就秒人,當初那位校長怕不是早將人收拾了,還輪得到它蹦躂到現在。

徐徒然閉了閉眼,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而就這麼會兒工夫,門上的符文已又黯淡不少。

這就有些尷尬了。雖然成為宿管後,在宿舍樓內的許可權會大幅提升,但這些許可權基本都只針對老師和學生,能直接打擊可憎物的,除了一條禁止進入,反而沒什麼可用的……

徐徒然抿唇思索,試探著開口:「我宣佈,這樓裡的非人存在,都應被視為學……淦,我放棄,放棄,放棄行吧!」

虛軟與呼吸困難的感覺再次襲來,徐徒然只得無奈地再次中斷制定規則。

好不容易緩過來,眼看著防禦符文快要失效,她連忙再次開口:「我宣佈,這個房間不可被攻入……得得,我棄,再棄!」

徐徒然艱難地抬手捂住胸口,儘管目前規則尚未成功制定出一條,但體力的來回抽取與回灌,對她來說也是不小的損耗。

……不是,我這王當得有什麼意思?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亡國之君嗎我這是?

徐徒然望著快要完全黯淡下去的符文,咬牙抬手,給外面的大槐花又加了零點七五秒的空白debuff,跟著拿出之前嫖回來的小半瓶子血,趁著對方沒反應過來,打算再補上一層防禦符文。

才剛畫完一個,手背忽然感到一陣冰涼。她低頭,這才發現筆仙之筆不知何時,已經主動從她口袋裡飄了出來,正在用筆殼戳她。

注意到她的視線,那鋼筆忙晃了幾下,看上去似乎是在寫字。然而寫到一半,它才意識到自己筆帽還沒摘,慌慌張張地摘下,一面冒著墨水泡泡一面歪歪扭扭地書寫。

【乃醬不行的。】

徐徒然:「……?」什麼鬼?

【指定規則,不是胡編,要有羅輯。】那筆彷彿喝了假酒一般在空中舞動,一句話裡幾個錯別字,【白馬不是黑馬。制定不是亂定。要有理論支撐。】

【針對的物件越強,越難。要側著打。】

【不能硬削,要暗削,不然會被罵的】

徐徒然:「……」

她望著空中那幾行字,微微瞪大了眼。

「原來你還懂秩序?」她第一次覺得這筆這麼順眼。

鋼筆的筆尖又冒出一個紅色墨水泡泡:

【換你被幾個高階秩序吊起來揍過,你也懂。】

徐徒然:……

所以你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個疑問迅速劃過她的腦海,很快就被她拋到了一邊。

她轉頭望著被撞得砰砰作響的大門,用力抿了抿唇。

「我宣佈,在這棟樓裡,防禦型的符文會被大幅增強。」

「我宣佈,在這棟樓裡,戰爭傾向的可憎物會被大幅……中幅!中幅……小幅削弱!行了吧!」

在制定第二條規則時,徐徒然又受到了強大的阻力,只能被迫減輕了削弱幅度。即使如此,在連著定完兩條規則後,她仍是免不了一陣疲憊。

好在總算是順利做出了有利的規則——徐徒然望著門上再度亮起的一串符文,放鬆地撥出口氣。

而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她削弱的關係,門外的大槐花似乎有些生氣。

具體體現在,她的腦海中又響起了作死值的上漲提示音。

一次漲兩百。很良心了。

徐徒然眸光轉動,心中閃過幾個念頭。她又瞟了眼鋼筆留在空中的紅字——

【白馬不是黑馬。制定不是亂定。】

【要有理論支撐。】

「……」徐徒然眨了眨眼,心中騰起一個大膽的想法,旋即轉身,又拿過血瓶,開始往地上和旁邊牆上,畫上更多的符文。

儘管防禦符文被加強,但終究無法撐住太久。門鎖傳來碎裂的聲響,徐徒然頭也不回,只迅速在地上塗抹著。

「哐當」一聲,門被重重推開。徐徒然迅速轉身,靈活地往後一退,退到了新畫符文陣的後面。

門口,佇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看上去像是直立的螳螂,然而身體卻完全是由半透明的黑色膠質物構成,膠質物的內部,還能看到一顆顆正在眨動的小眼睛。

那怪物舉著巨大的鐮刀狀前肢,一步步地踏進房間。翅膀從旁邊的床柱上擦過,留下泛著臭味的焦痕。

它一直走到符文陣前,停下腳步。巨大的腦袋微微一側,體內發出沉沉的聲響:

【猜猜看,這次這東西,能攔我多久?】

【你把自己逼近了死路。好蠢。】

徐徒然淡漠地看它一眼,冷冷開口:「我宣佈,在這個房間內,你被禁言了。」

大槐花:「……」

很好,這條也生效了——徐徒然目光一閃,又迅速補上第二條規則:

「我宣佈,在得到我的允許前,任何存在禁止隨意進出宿舍樓。」

——她現在是宿管,這條規則有住宿條例作為支撐,同樣輕鬆生效。

接下去,第三條。

「我宣佈,進入學生宿舍的,一律視為住宿生。」

些許體力被抽出身體,但還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那麼最後,第四條。

徐徒然深吸口氣,不容置疑地開口:

「我宣佈,所有的住宿生,不論登記與否,一律視為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