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勤學樓外。

副班長隔著玻璃門望著空曠的大堂,緊張地指甲都要掐進掌心。

她的旁邊,是與她一起趕到志學樓校區的革靫叉與暴富姐,以及負責接應她們的陳大壯與衛生委員顧鐵柱。

思學樓那邊留了一個原駐守能力者看住標記,這邊顯然也需要相同安排。這意味著他們這次行動少了兩個燈級的能力者。此外,每個校區還各要留下部分人手觀察情況,牽制老師——她們這邊留的是朱棠與林歌,志學樓這邊留的似乎是那個來自仁心院的螢級新人。這意味著能參與作戰的人更少。

這讓副班不由有些不安。

又過幾秒,最後一批隊員終於趕到——楊不棄帶著於老師匆匆趕到,見到勤學樓前的人影,不由一怔。

「徐徒然呢?」他問道。

副班長也一怔:「她在宿舍樓啊?」

「?」楊不棄腳步一停,愕然瞪大了眼,「她去宿舍樓幹嘛?」

「吸引大槐花……不是,你不知道?」副班長傻了,「我們在紙條上不是寫得很清楚嗎?」

「你們寫的不是‘找到了學生仿製工坊的所在,打算將它召喚過去,利用那裡的秘密符文進行牽制’?」楊不棄精準複述自己讀到的內容,「還寫什麼‘為防止洩密所以就不寫明地點了,懂得都懂’?」

如果不是這樣他怎麼會同意這個計劃?而且那紙條上寫得明明都是真……淦!

楊不棄話說一半,突然反應過來。那紙條嚴格來說並不是徐徒然或者副班長寫的——那些用英文加密的紙條,全都是方醒寫的!

幾個能力者都不好糊弄,一個普通學生還不好糊弄嗎?方醒什麼都不懂,徐徒然又那麼會騙小姑娘……肯定徐徒然說什麼她信什麼啊!

如果方醒對徐徒然的話深信不疑,那麼他通過紙條測到的,也只可能是真話!

楊不棄人都傻掉,另一邊,副班長也終於反應過來:「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計劃?我以為你們這邊都同意的呢。她還說有你送過她一個很牛批的道具,可以保命……」

至於具體該怎麼操作,考慮到徐徒然之前一直有所保留。她們也就沒多問。反正敢攬瓷器活,多半還是有金剛鑽的。再加上她們看到過楊不棄這邊遞迴的紙條,他也表示過可行……

楊不棄:……可行個頭啊。我以為她是跟著我們去偷塔,現在才知道她是要去單帶!

「那現在怎麼辦?」衛生委員皺眉,「現在放棄,從頭安排?」

「……不行。」楊不棄閉眼,艱難地做了個深呼吸,「我們這次動作太大了,四班聯動。它們不可能沒有察覺。」

而且按照徐徒然的行動力,這會兒怕不是召喚儀式都已經整上了。

楊不棄望了眼面前的玻璃門,深深吐出口氣。

「進去吧,爭取速戰速決。」

*

勤學樓內部,安靜異常。

眾人儘可能地放輕了腳步聲,即使如此,進來時依舊搞出了些許動靜。突兀的聲音在巨大的空間內迴盪,魚缸中的成片金魚眼珠齊齊轉動,看向來人的方向。

隊伍內所有的能力者,但凡能加增益的,在進入後都先給自己及其他人套上技能,開始一層一層地疊buff。於老師還特意在合適的位置提前畫上標記,以方便逃跑。全部做完後,方有人小聲道:「那土狗走了嗎?」

……畢竟是在「它」的地盤,哪怕是用代稱都不安全,搞不好會引來它的注意。於是大家都提前約定了一下,直接管「它」叫土狗了。

如果它實在想不開,非要回應這個稱呼,那他們也沒辦法。

「不好說,感覺不出來。」衛生委員蹙眉搖頭。他們這邊沒法和徐徒然那兒適時溝通,進入的時機其實非常不好把握——進早了怕送人頭,進晚了,又怕行動太慢,給徐徒然那兒增加壓力和風險。

現在是課間十分鐘。一旦拖到上課,他們這便算曠課,老師就有理由過來抓人……衛生委員耐著性子又等了半分鐘,終於下定決心。

「先上去吧。」

「大家注意別分散,時刻關注旁邊物件。感覺不對了就拿照片出來對一對。」

說完,組織著所有人手拉手,小心翼翼往樓上走去。

徐徒然和楊不棄上次來的時候,就已經得到答案,校長室不在一樓和二樓。沒有在這兒浪費時間的必要。

三樓同樣是以一片安靜。幾人互相牽引著踏入走廊,旁邊是一間空教室,透過半開的推窗,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的場景——

座位上空無一人,講臺上卻放著一具畸形的屍體。乍看上去像是巨大的螳螂,頭部的位置徹底裂開,從中探出好幾根觸鬚。

……總而言之,看著就很令人不適的樣子。

儘管看到的人都很有經驗地立刻移開目光,某種可怕的眩暈卻還是在那瞬間席捲上來。開始有人感覺到不適,甚至有人頭痛乾嘔。就連幾個炬級的都開始眼花,一眼望出去,只覺整條走廊都晃成了重影。

還好每個人手裡都屯著不少的壓縮餅乾,副班長還有朱棠分給她的藥。

這種時候啃壓縮餅乾顯然不太方便,她忙和牽著自己右手的能力者打了聲招呼,將手騰出來,拿出藥一一分給不適的眾人,完事剛要再將手塞回去,忽然覺出不對。

所有人牽手的順序,依次是衛生委員、楊不棄、於老師、陳大壯、革靫叉、暴富、小趙,還有她。

她是排在最後的人。左手牽著暴富。那右手,怎麼還會牽人呢?

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猛然轉頭,正對上一張五大三粗的臉。

下一秒,她迅速將手抽回,閃電般地後退,反手抽出了匕首。

「……?」被她拿刀對著的男人愣了一下,「艾葉,你幹什麼?」

「你先別說話。」副班飛快地說著,將匕首叼在嘴裡,拿出手機,開始一張張照片對著翻看。

翻到其中一張時,視線驀地頓住。

「……老陳?」她抬起眼,收起匕首,驚疑不定地出聲確認。

「是我。」陳大壯莫名其妙,「你沒事吧?吃點藥?」

「……」副班長沒說話,又拿著手機四下對了一遍,確認沒有第二個「陳大壯」存在,方真正鬆了口氣。

「抱歉。」她倒出一粒藥片含在嘴裡,「我剛才糊塗了……我以為我是隊伍的最後一人,還奇怪我怎麼兩隻手都牽著人。」

「艾姐,你記錯啦。」被她左手牽著的小趙蹙眉糾正,「排在最後的人不是你,是陳大壯。」

副班長一愣,求證地看向其他人,又仔細回憶了一下,方點了點頭:「對對,我想起來了。他才是殿後的,我糊塗了……」

她鬆了口氣,陳大壯卻愣住了。

他殿後……也就是說,他不可能兩隻手都牽著人……

他後知後覺地往自己身後看了眼,沉聲開口:「可我剛才,明明記得自己右手也有牽人……」

他說著,緩緩低頭,看向張口的右手,呼吸頓時一滯——他這才注意到,自己手掌心內,不知何時已經染上大片的血跡。

他之前牽著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情況不對,都別動了!」衛生委員當即道,「先確認下各自的身份,還有錨——」

副班長立刻做出響應。她手機本就已拿在手裡,當即又舉起來,對著其他人一一核對起照片。從距離最遠的衛生委員,一直核對到旁邊的小趙——

「艾姐,怎麼樣啊?」小趙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擔憂地蹙眉,「沒有哪裡不對勁吧?」

副班長:「……」

冷汗順著額頭滑下,她挪開手機,望著面前整張臉上只有一對眉毛的女孩,沒有說話。

其他人顯然也已察覺了不對,彼此交換過眼神,無聲地朝著「小趙」圍攏過去。就在此時,距離一旁推窗最近的衛生委員稍側過身,無意識往空教室裡看了一眼,臉色瞬間一變。

只見方才還空空蕩蕩的教室裡,此時已經坐滿了人。

全都面朝講臺,認真聽講。下一秒,又似察覺到他的目光,所有人齊齊轉過頭來,光潔到彷彿被牆抹子抹過的臉上,只掛著一對顯眼的眉毛——

下一秒,所有的腦袋齊齊裂開,細長的觸手從中爭先恐後地探出,直直朝著自己伸來!

衛生委員嚇了一跳,立刻關上面前的推窗,本能地往後連退幾步,直至撞上另一邊的牆面。細長的觸手爭先恐後地打在窗玻璃上,他剋制地大喘了口氣,忙轉頭想和別人說話,定睛一看,又是一怔。

只見自己的身邊,沒有任何隊友。圍了大約七八個人,全是教室裡面的同款,沒有腦袋和五官,只有細細的觸手,在空氣中肆意舒展。

「……」衛生委員呼吸都要僵住,下意識地將手伸到背後,緩緩取出別在腰上的尖刀。

就在此時——

「醒醒!」

「醒醒?老顧?顧鐵柱!!你堅強一點——」

有聲音穿過空間而來,衛生委員身體搖晃一下,感覺臉被誰用力揍了一拳,又硬被撬開嘴巴,塞了什麼東西……

他眨動眼睛,終於看清自己的處境——他正被人從後面架著,陳大壯正一邊按著他的手,一邊往他嘴裡塞壓縮餅乾。

衛生委員:「……」

「行了行了,我好了,好了。」他勉強嚥下嘴裡的食物,不住搖晃腦袋,「剛才什麼情況?」

「中招了,好幾個。」楊不棄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衛生委員才發現正架著自己的就是他。

「剛才說要互相確認下身份,結果你們都不對勁了。一個個的,差點當場互毆。」楊不棄將人放下,拍了拍手,「還好,現在沒事了。」

衛生委員猶有些懵懂:「……沒事了?」

「沒感覺到嗎?樓裡的氣息變了。」楊不棄道,不知為何,眼中反而多了幾分憂慮,「你們剛才都在幻覺中,可能沒察覺。剛才就一瞬間的工夫,周圍的壓迫感突然減輕了很多。」

「我想,應該是徐徒然那邊的召喚起效了。」

他說著,用力抿了抿唇,朝著走廊盡頭望了一眼:「大家都清醒了嗎?清醒了我們就趕緊走吧,抓緊時間。」

看出他眼底的焦躁,衛生委員立刻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靠近樓梯口的副班長卻在此時重重「嘖」了一聲,再次抽出腰間的匕首。

「boss走了,小boss來了。做好應戰準備。」她咕噥著。楊不棄心中一動,忙走了過去,發現從副班長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一樓的大堂。

只見大堂前後兩扇玻璃門外,正分別站著好幾個保安。甚至還有拎著平底鍋的食堂阿姨——

作為目前學校裡為數不多可以自由活動的伴生物,他們都被緊急抽調,當著楊不棄的面,魚貫進入了勤學樓中。

*

同一時間,另一邊。

【恭喜您,獲得一千點作死值。】

期待已久的聲音終於響起,徐徒然如釋重負,順手從藥瓶裡倒出一粒藥片放進嘴裡,起身警覺地看向四周。

不大的宿管辦公室內,這會兒正瀰漫著一股子血腥味。緊閉的櫃門前撒著一灘血漬,觸目驚心。

沒辦法,那個大槐花還真不好請——一開始布好召喚陣,咒文也念了,偏偏一點反應也沒有。徐徒然無奈,只能試著加重了一下祭品的分量,把保溫杯拿出來繼續放血。

她以前看蒲晗召喚過邪物。這位能幹的全知曾說過,這種事,就是要儘可能地顯得自己有誠意一點。

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徐徒然前後往杯子里加了兩次血。因為單手操作不穩,還將一些血撒到了地上。她心裡都想好了,要是這次還不成,她只能忍痛再獻上一些更有價值、更能表達誠意的祭品……

比如把筆仙之筆直接放進去之類的。

所幸,念念不忘,必有迴響。這次可算有反應了。

隨著作死值提示音一同到來的,還有某種森冷的氣息。明明現在是白天,辦公室內卻瞬間暗了下來,徐徒然朝視窗望去,只見窗外已然籠罩上了一層灰暗。

她本以為,這是天色變化引起的異常。然而細一看才發現,那層灰暗似是活物,居然還在輕輕地顫動。

徐徒然微微蹙眉,下一瞬,劇烈的敲門聲從宿舍大門口傳來。

——開門。

——趕緊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