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真好。這樣的稀裡糊塗,麻煩分我一份。

不過蘇穗兒的話倒是驗證了她的部分想法。

看來自己之前夢見的那兩扇門,確實是和能力傾向升級相關的……但為什麼蘇穗兒也是兩扇門?

徐徒然一直以為,自己的「瘋兔子」是雙傾向,又拿到了兩個傾向都可以使用的入門券,所以才會一次看到兩扇門。可按照蘇穗兒的說法,她只有一個「戰爭」傾向而已……

「那你知道,你當時沒開啟的另一扇門後面是什麼嗎?」她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啊。那扇門我根本進不去。」蘇穗兒搖頭,跟著似是意識到什麼,若有所思地看向徐徒然,「怎麼,你也夢到過類似的東西了?」

徐徒然眸光一轉,點了點頭:「嗯,夢到了。」

「不過我不知道那門的後面是什麼,就沒敢推門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夢到過了。」她補充道,「我是不是錯過什麼了?」

「正常的。」

一個縹緲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徐徒然轉頭,目光落在坐在桌邊的維維身上。

維維不怎麼說話,從進屋到現在也是一直沉默。這會兒突然開口,語氣卻是非常篤定:

「不要急,這是正常的。」

「……是嗎?」徐徒然看她一眼,雖然不知緣由,不過心裡總算好受了些,「能告訴我原因嗎?」

「原因……」維維偏了偏頭,「你理解為網不好就好了。」

徐徒然:「……」

哈?

「你剛剛不是問,門的後面是什麼嗎?」維維不緊不慢,話頭突然一轉,「我曾聽院裡的全知能力者說過。那門的後面,是‘伺服器’。」

徐徒然:「……???」

「類似於……網站那種?」她試著跟上維維的描述。

維維點頭:「嗯,遊戲伺服器。每個門後面,都是一個能力傾向的單獨伺服器……所以蘇穗兒會說,那裡有很多‘人’。」

那些人,不全是「人」——有的是能力者,有的是怪物。

準確來說,那些其實就是和她有著相同能力傾向,並在同一時間,登入了那個伺服器的存在。

「在‘伺服器’裡,人的意識是恍惚的。無法識別他人,也無法記住自己。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走——越往前走,人就越少。走得越深,等級就越高。」

維維小口咬了下手裡的小餅乾:「起碼我聽到的描述,是這樣的。」

徐徒然若有所思:「那你剛才說,我網不好的意思是……」

「伺服器擁堵。」維維一本正經,「你訊號不好,就擠不上去。」

徐徒然:……

她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這說法槽太多了,她一時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吐。

「那怎麼辦?」她撥出口氣,「我……另外拉條網線?」

或者去掛個梯子?還是買個vip?

「如果有組織的話,可以申請服用特定的藥物。來幫助進入。」維維不緊不慢道,「通過接觸同傾向的可憎物,也能增加進入機率。有的人在任務中就會遇到這種事,不過很危險。九死一生。」

「嗯……所以也有人會去買經過收容和壓制的可憎物,當然也有風險……」

她所說的這一類人,自然就是姜老頭淘寶店的目標客戶了。

不過徐徒然這會兒關注點不在上面。

「……等等。」她默了一下,忽然抬手叫停,「不好意思,你剛剛說的什麼?」

維維:「?」

她眨著眼睛想了想,緩慢道:「當然也有風險。」

「不不不,不是這個,是再前面的……」

沒等維維再次重複,徐徒然自己就想起來了。

對,她說的是「任務」和「九死一生」。

……徐徒然迅速鎖定了關鍵詞。

她覺得頭頂蹭地一下,似乎亮起了一盞燈泡。

老實說,她不是沒看出蘇穗兒和維維積極往她這邊跑的目的。維維姑且不論,蘇穗兒那種見縫插廣告的模式,就差沒把「現在加入仁心院就送新人999大禮包」這句話刻在腦門上。

但在此之前,徐徒然對此一直是持觀望態度的,內心還隱隱有些抗拒。

原因很簡單。仁心院是個組織。是組織就有章程。有章程就得約束行為,而約束,會拖慢她作死的腳步。

但現在,她找到了一個解題的新思路。

她如果現在加入仁心院,必然是以能力者的身份。而身為能力者,她就可以去接任務。

像梅花公寓這一例,她就進賬近三千。而聽蘇穗兒他們的意思,這種等級的事故,仁心院接手的並不少,大部分還都被掩藏著,不為公眾所知。

這種飯來張口的模式,不比自己網上找死快?

而且做任務的同時,還能升級。級別越高,就越可能接到高危任務……

這是什麼?這是一個可持續發展的良性迴圈啊。

再說了,能力者的作死能叫作死嗎?這叫為了團隊而冒險、為了人類而犧牲、為了成功而勇於嘗試!

徐徒然只覺周身彷彿一陣清風拂過,整個人神清氣爽,頭腦一片清明。

格局,開啟了!

*

又一天後。

楊不棄跟著導航開車駛出跨城高速,順勢瞥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徐徒然。

「老實說,我還挺驚訝的。」他沉吟片刻,實話實說,「我看你這兩天和蘇穗兒他們玩得很好,還以為你會選擇仁心院。」

天知道他去和徐徒然談加入慈濟院的問題是,心裡都沒報什麼希望。沒想到徐徒然居然沒怎麼思考就答應了。

副駕駛座上,徐徒然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該不該告訴他,他的以為其實並沒有錯。

她確實差點就選擇了仁心院,只是因為某些個人原因,臨時改了主意。又正好楊不棄來問,她索性就直接答應了。

實話實說,單就她目前的觀感而言,慈濟院的行事方式確實比仁心院更讓人舒服——雖然她目前接觸的慈濟院員工,也就一個楊不棄而已。

另外,也是因為和楊不棄交流時,打消了她心中的一個顧慮。

楊不棄過來時順便要了她的微訊號,看到她把電話號碼寫在微信簡介裡,就說順便存一下,結果一存,就發現了之前埋下的那個小烏龍——

徐徒然的電話號碼,已經被他當做騷擾電話拉黑了。

楊不棄的問號當時飄了滿腦袋,仔細回憶了好一會兒,也想起這電話好像就是當時找他推薦商鋪的。當面一問才知道,是徐徒然電話剛打過去就後了悔,找藉口故意掛掉的。

「……我記得,你當時叫了我名字?」楊不棄想想又覺得不對,「你怎麼知道我還有個名字叫楊願?」

「……聽你旁邊人說的。」徐徒然面不改色地答道。

她這話還真算不上說謊。如果不是當時有人叫了一聲,她的確不知道楊不棄還有個馬甲叫「楊願」。

楊不棄聽完也沒多想,反而主動和徐徒然解釋了下。徐徒然這才知道,他「楊願」這個馬甲,是隻在正常的社交圈裡用的,而非正常的圈子裡,他只有一個名字,楊不棄。

……這就很讓徐徒然放心了。

她之前之所以不想和楊不棄繼續接觸,就是因為「楊願」是原文男主的多年朋友,她不想因此而莫名其妙地和原文男主提前產生交集——起碼不能在他和原文女主相識前產生交集。

而根據資料,原文男主所認識的只是「楊願」,換言之,哪怕楊不棄和資料中的「楊願」是同一個人,她只要保證不參與對方的正常社交圈,基本可以保證錯開原文男主。

而且沒記錯的話,原文男女主這個暑假就要見面了,之後就是長達數年的糾纏……她真正需要確保的,只有這兩三個月而已。

這麼一想,楊不棄這人,突然就顯得賊順眼了。

徐徒然暗自琢磨著,順便瞟了眼旁邊開車的人。楊不棄開車的時候很專心,目不斜視,不過眉頭卻微微蹙眉,不知在想些什麼。

徐徒然也沒多管。自顧自地低頭玩手機。反正若是和自己有關的事,楊不棄肯定會問自己的。

……果不其然,又過幾分鐘,她聽到旁邊人輕輕咳了一聲。

「可能這樣問有點越界,不過我還是有些好奇。你……為什麼沒選擇仁心院?」

「只是好奇,你也可以不用回答。」

徐徒然:「……?」

她倒沒覺得這問題有多越界。放下手機想了想,她如實開口:

「我不喜歡他們組織的名字。」

「?」楊不棄明顯愣了下,「仁心院?」

徐徒然:「不是,全稱。」

楊不棄:……

「你是說……仁心精神病院?」

「對,就這個。」徐徒然毫不掩飾地點頭,「絕對不行。」

她還是在搜仁心院地址的時候才知道這個全稱的,當時就整個傻掉,還特意問了蘇穗兒——而後者,只是興致勃勃地點了點頭。

「哦,那個啊,就是我們的全稱啊。我們這種組織,總需要披下殼的麼。」

徐徒然:「……」

她原地停頓幾秒,禮貌地向蘇穗兒道了謝,並當場婉拒了仁心院遞出的offer,最終在蘇穗兒不解的目光中轉身離開。

沒辦法,這個名字,她打心眼裡拒絕。

雖然她知道自己腦殼不正常,但這並不代表她能心平氣和地加入一個以精神病院為名的組織啊。

再說,人家沒病也就算了,她可是個真有問題的。萬一進去後被人抓典型了呢。

這個不行,絕對不行。

徐徒然打定主意,決定還是再觀望一下。在答應楊不棄前,她還特意偷偷上網查了下,確認沒有叫「慈濟精神病院」的組織,這才放心地答應下來。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了。」徐徒然非常冷靜地闡述完自己的理由,轉頭看了眼楊不棄的反應。

楊不棄倒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有些複雜地「啊」了一聲。徐徒然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頸,道:「我知道這個理由聽著可能很莫名其妙,不過我確實……等等。」

她動作一頓:「你那個‘啊’是什麼意思?」

「……」

楊不棄沒說話,而是將方向盤打了個彎,拐進了旁邊的一個路口。

「……我們到了。」他咳了一聲,將車穩穩停住。

徐徒然不明所以地轉過頭去,只見不遠處,是一扇相當霸氣的白色鐵藝大門,門後綠草如茵,鳥語花香,如果不是還立著幾棟白色規整的大樓,看著還真像是個小公園。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印在樓體上的幾個燙金大字。

「慈心濟民精神療養中心」。

徐徒然:……

淦。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