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正在思索間,餘光忽然瞥見一團熟悉的陰影。徐徒然側目,正見黑影搖搖晃晃地從房子裡走出來。

它看上去仍是那副智商掉線的樣,走出來時還摔了一跤。

徐徒然:……

黑影:?

徐徒然:……!

黑影:??

徐徒然:!

黑影:???

下一秒,一隻手徑直朝它抓了過來!

徐徒然單手拽著它胳膊,用力往前一推,那心狠手辣的模樣,像極了小說裡的惡毒女配!

黑影懵懵懂懂,直接被她推到了面前的男人身上。強烈的壓迫感兜頭澆下,讓它本能地僵了一下,求生欲與逃跑的衝動立刻自然而然地湧上——

然而撲朔迷離的效果很快又蓋了上來,讓它瞬間喪失了對當前情況的準確判斷。

這傢伙誰啊?幹嘛瞪我?它很了不起嗎?看著也沒多厲害的樣子嘛。

緊跟著,便見黑影倏然弓起身體,原本只有孩童大小的輪廓剎那暴長到了兩倍不止,遠超出樓道高度極限的身軀詭異地彎折著,上半身如同紙片般貼在樓道天花板上,冷冷地俯視著下方持著斧子的男人。

一聲刺耳的尖嘯從它體內傳出,傳達著和昨夜亂入的西裝娃娃如出一轍的資訊——

看什麼看,不爽打我啊!

*

然後,它就被打了。

等到楊不棄被徐徒然搖晃著恢復意識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一團……不,一條黑影,正被查若愚摁在地上削。

真正意義上的削。一片一片的黑影掉在地上,宛如黑色的刀削麵。

楊不棄:……等等,那黑影怎麼好像有點眼熟?

眼前的場景讓他陷入了短暫的困惑,不過在轉眼看到旁邊的人後,這個困惑又瞬間被他給壓了下去。

哦,有徐徒然在啊,那可以理解了。

至於為什麼可以理解,這個楊不棄想不通,也沒空想。他看出徐徒然是摸到這個角落來接自己,忙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隨即扯著徐徒然,快速溜向了半開的1501房門。

總算待在屋裡的小張還不算個完全的豬隊友,起碼他沒為了自保把門給他倆關上。楊不棄生怕徐徒然還要留在外面看熱鬧,搶先把人推了進去,跟著進屋鎖門,一氣呵成。

「這樣就算暫時安全了。」楊不棄鬆了口氣,飛快地抬起手指,沾著身上血跡,在門上快速塗抹了幾下,跟著就拿出手機,準備給樓下的洛哥報告訊息。注意到旁邊徐徒然一直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奇怪道:「怎麼了?」

徐徒然盯著他的後腦勺,若有所思:「你的頭,不疼嗎?」

楊不棄沒想到她是打算說這個,忙搖了搖頭。徐徒然「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她繞到楊不棄的後面又仔細看了看,沒錯,後腦勺是完好的,只是沾著不少的血。

可她記得很清楚,就在幾秒之前,自己跑去看這傢伙情況的時候,他歪著頭坐在那裡,大半後腦勺,都是癟下去的。

不僅如此。眼前的青年,右臂毫無破損。腹部也沒有任何流血的痕跡——那個位置的衣服被劃開了一條口子,邊上染著些血跡,可衣服下的皮膚也是好端端的,半點傷口都沒有。

徐徒然仔細回憶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記錯。對方的右臂和腹部,在之前的纏鬥中,肯定是被斧子擊中過的。不知為何,居然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個發現讓她心裡對對方騰起了些興趣。相比起能直接在怪物身上融出白骨的技能,她覺得還是這個能力更有趣些。

另一邊,楊不棄快速彙報完了當前情況,立刻將注意力轉到了房間中來。他看向徐徒然,正想問些什麼,視線落在對方蜷起的右手上,眉頭忽然皺起。

「你手怎麼了?我看看。」

他說完,不等徐徒然反應,迅速抓起了她的右手,強迫她把手指攤開——跟著抿緊了唇。

只見徐徒然的右手,從掌心到手指,都是一片刺目的脹紅,甚至還冒出不少水泡,觸目驚心。

「你摸了什麼了?」看出這不是普通的傷口,楊不棄眉頭擰得更緊。

徐徒然視線飄忽了一下,正要回答,旁邊縮在角落的小張顫顫出聲:「她摸了那團影子。」

楊不棄:「?」

「她剛才,為了救你,把那團黑影子推了出去。」小張嚥了口唾沫,看上去似是已經清醒了不少。

徐徒然:……

雖然但是,我剛才是為了自救,謝謝。

楊不棄顯然被這個答案驚到了,難以置信地看了徐徒然一眼,輕聲道了聲謝,很快便收斂了表情。

「裸手不能碰靈體。尤其是比自己強的,記住了。」他認真道。

徐徒然:……

原來如此,她說怎麼把黑影推出去的時候還有作死值提示音。她還以為是黑影記仇呢。

徐徒然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正想抓緊時間打聽情況,卻見對面的人忽然抬起一手,懸空覆蓋在徐徒然的手掌上——他掌下亮起淡淡的白光,傳出一種奇異的暖意。

片刻後,他再將手拿開,只見徐徒然的手掌,已經恢復了原狀。

徐徒然略顯愕然地望著自己的手掌,眸光一轉:「我現在相信,你真的是楊不棄了。」

「本來就是。」楊不棄輕笑了下,「正式自我介紹下,楊不棄,慈濟院的。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有很多困惑。我會盡可能給你解答。但有的可能一時半會兒說不太清……」

他瞥了眼緊閉的房門,面色微顯凝重:「畢竟當下最要緊的,還是應付外面那個東西。」

「外面那是什麼?真是查若愚的鬼嗎?」徐徒然趁機發問,毫不掩飾自己的興趣,「它好像還挺厲害,都打不死的?」

她清楚記得,之前的楊不棄,已經幾次「融」掉了對方身上的要害部位,但結果只是讓對方的行動更加遲緩,並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鬼……可以這麼理解吧。」即使是在和徐徒然說話,楊不棄仍時不時瞟一眼房間門,身體更是時刻擋在門前。

「我們一般管這種東西叫‘伴生物’。之所以‘打不死’,是因為有更強大的東西在支援著它行動。在把那個實際支援它的存在解決之前,這種‘伴生物’是沒有辦法被殺死的。」

無法被殺死,無法被重傷,無法被徹底壓制或束縛。這就是「查若愚」能在梅花公寓停留這麼長時間的原因——伴生物的力量是由可憎物提供的。在解決它背後的可憎物之前,他們能做的其實很少。

「……原來如此。」徐徒然琢磨了一會兒,明白了,「所以這個地方,實際一直有像你這樣的‘業內人士’駐守對吧?就為了抓出它背後的東西,好徹底消滅掉它?」

她看了看楊不棄,又看了看仍縮在角落的小張,自我肯定地點頭:「你們兩個,應該都是?還有那個叫羅宇的也是吧?」

這樣一來,羅宇的行為就能解釋得通了。對「業內人士」而言,自己這種沒事跑來湊熱鬧的,肯定是怪煩的。為了保證自己的工作環境和進度,自然會想要把自己趕走。

等等,這樣說來——

「所以,我這間房,實際也並不是1501?」徐徒然聯絡了一下搬入時察覺到的異樣,以及羅宇的態度,終於將一切都串連了起來,「你們刻意在電梯裡做了手腳?這裡明明不是十五層,卻顯示為十五層……」

「……嗯。」楊不棄沒想到她一下就聯想到了這麼多,遲疑片刻,方點了點頭,「真正的十五層很危險,已經被我們封起來了。通過電梯是無法到達的。」

電梯是被專人用能力改造過的。十二層顯示為十三層、十三層顯示為十四層、十四層顯示為十五層,再往上的十六層,則是真的十六層——十二、十三、十四三層的房子,都已經被仁心院買下或長期租賃了。想要在這其中做手腳,還是很容易的。

至於徐徒然的房子,她實際付下租金的,當然是真正的1501。然而從助理派人過來送東西開始,他們使用的,就一直是仁心院提供的1401,就連鑰匙,都是提前換過的。

包括先前的一些主播,他們來探險的「1501」,實際也正是仁心院早已安排好的「1401」。而他們拍到的所謂「靈異現象」,有的也和仁心院脫不了干係。

徐徒然聽得雲裡霧裡,思索片刻,提出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麼不直接把十五層的房子買下來呢。」

直接買下,然後不提供出租,不就一點事都沒有嗎。至於整這麼多花裡胡哨的。

關於這點,楊不棄實際也不太清楚。倒是旁邊還在發抖的小張,顫巍巍地張開了嘴:「關於這點,我聽羅宇老師提過。」

「他說,十五層早在查若愚自殺前,就已經被人給買下了。查若愚他們一家也是租戶。買下那兩件屋的人,說什麼都不肯轉手,也不肯租給仁心院的人。仁心院沒辦法,才只能轉而去買其它層的屋子。並設法糊弄租到十五層的人。」

徐徒然:「……」

等等,怎麼又冒出來一個仁心院?

徐徒然腦中冒出問號。她看了看面前兩人:「你們……是兩個部門的?」

「兩個組織的。」不等小張開口,楊不棄搶先回答道,「兩個獨立組織。平時各有各的體系,員工的選拔和培養也各有各的標準。」

小張:「……」

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但我隱隱覺得你在內涵我。

徐徒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回到了之前的話題:「那買下房子的人是誰?他和你們組織有仇?」

而且連是不是仁心院的人租房都能分辨出來,這未免太神奇了。

小張茫然地搖了搖頭。他畢竟只是新人,再深入的事,就不是他能瞭解的了。

徐徒然見狀,也沒再往下問。她轉頭湊到智慧貓眼上自帶的顯示屏上看了看,只見那團黑影已經被完全削成了片片,查若愚正在走道里獨自徘徊,似乎正在尋找什麼: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如果就她一個人的話,她還挺樂意再出去蹦躂兩下,不過很顯然,現在她的行為還關係著另外兩人的生死——死亦有道,不拖人下水,這是徐徒然的原則。

「我已經聯絡了其他人。稍安勿躁。」楊不棄很有職業精神地安撫了一下她——但事實上,他很懷疑對方是否需要自己的安撫。

徐徒然「嗯」了一聲,注意到查若愚又將目光轉移到了自己的方向,不由蹙起了眉。

略一沉吟,她看向楊不棄:「你剛才說,不能開門,對吧?」

楊不棄:「嗯……嗯?」

他望著徐徒然,不知為何,突然有了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就聽徐徒然問道:「那窗能開嗎?」

她家客廳裡有一扇小窗,正好對著走道。

楊不棄:「這我不知……最好也不要……不是等等,你到底想幹……」

他話未說完,忽感門外傳來劇烈的衝擊。被他用血塗在門上的符文猛地亮起紅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楊不棄臉色微沉。果然,那傢伙還是打算要破門了。

就是不知道他塗抹的符文能撐住多少下……

他低頭又看了眼手機,另一邊,徐徒然已經飛快地衝進臥室,轉瞬又抱著一堆東西衝了出來。

「這些東西,挨個兒從窗戶裡扔出去試試呢。」徐徒然非常大方地把單價五位數起的靈異物品裡擺了一地。

「一件一件扔,讓他挨個兒撕著打發時間。估計能撕上好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