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危險的東西,上來了。
樓道內,徐徒然望著正在上升中的電梯,不知為何,心跳忽然變得很快。
她很快就意識到,這是她的「危險預知」能力在起作用——這個能力,預見到了什麼,正在拼命地向她發出警告。
徐徒然收斂心神,卻是一動沒動,依舊守在了樓道里。
如果那電梯是到別的樓層的就算了;如果正好是停在十五層,那說明對方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如果是這樣,那比起直接逃跑,徐徒然肯定是更加傾向於先幹一下試試的——幹不過,那再跑嘛。
做人,就是要勇於嘗試。
正在思忖間,忽聽一聲提示音響。電梯門緩緩開啟——對方要來的,還真是她這一層。
一個人影拖沓著腳步從裡面走了出來。徐徒然的心跳仍在因預感而砰砰跳動,眼見著他停在了自己的房門外,當即不再猶豫,手中鞋子直飛而出,同時整個人往外一撲——
「救命啊!」
下一瞬,一聲慘烈的尖叫,響徹走道。
……而等楊不棄從樓道中走出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徐徒然——對,就是那個他找了大半晚上的徐徒然,正將一個高自己快一個頭的成年男人壓在地上,膝蓋還抵著人家的胸。
那男的楊不棄還認識。叫小張,正是昨晚剛調過來幫忙的。
……楊不棄當場就有點尷尬。天知道,他本來在十三層的樓道里維護標記,聽到呼救,還以為是查若愚出來了,著急忙慌地衝過來,誰想到看到的居然是這樣一幅場景。
那小張一見到他,立刻瞪大了眼,擠眉弄眼地開始求救。楊不棄更感尷尬,硬著頭皮開口:「那個,徐徒然?請問這邊出什麼事了?」
「?」徐徒然警覺地掃他一眼,奇怪道,「我認識你?」
楊不棄:……
好嘛,更尷尬了。
他咳了一聲,指了指自己:「楊不棄。之前給你留過名片的。」
他又指了指被徐徒然壓在地上的小張:「我……算是我同事。我不知道他怎麼得罪你了,但相信我,他不是壞人。」
徐徒然狐疑地看他一眼,略一思索,當真鬆開了人——事實上,就算楊不棄不說,她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第一,這傢伙太弱,三兩下就被打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第二,哪怕自己已將面前傢伙制服了,來自「危險預知」的警報,依舊沒有解除。
她揉了揉額角,反覆打量著面前的兩人,視線最終落在小張身上:「你認識我?」
小張連忙搖頭。徐徒然:「那你上十五樓幹嘛?」
小張下意識開口,說是羅宇老師讓他上來的,話說一半,見徐徒然眉頭皺起,又立刻閉嘴,不敢再說了。
楊不棄不清楚他們這邊到底是什麼情況,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此時大雨傾洩,整個走道都已昏暗一片,正是危險的時候。
他當即就將小張拉過來,打算把徐徒然勸回房間,目光掠過小張肩膀,卻是一頓。
「……小張。」他語氣沉了下來,「你剛才乘電梯的時候,有人和你一起嗎?」
「沒、沒有吧?怎麼了?」小張懵懂不解,半轉過身。這下徐徒然也注意到了——在那憨仔的右肩膀上,有一個血五指印。
「為防誤判,先說清楚啊。」她舉起雙手,一隻手裡還提著之前隨手拿的鞋,「我可沒讓他出血。」
楊不棄臉色更是凝重,再次開口:「我再問一遍。方才電梯裡,只有你一個——一個乘客在嗎?」
「……」
相似的問題,這回小張卻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秒,才聽他緩緩道:「不,不是。還有一人在的。」
「那是一個我沒見過的大塊頭。他問我要去幾樓,我說十五樓。然後他說……」
「他也是。」
話音落下,忽聽「啪」一聲響——走道頂上的感應燈突兀亮起,昏黃的燈光落下,填滿狹窄的空間。
下一瞬,又是一聲熟悉的嗡鳴——緊閉的電梯門再次開啟,一個身影蹣跚著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性身影,雙眼突出、脖子歪斜,身上套著件破舊的皮夾克,手上提著把單手斧——不論是衣服還是斧頭上,都染滿暗沉的血跡。
……是個難對付的傢伙。
徐徒然往他身上掃了一眼,飛快做出判斷。她現在知道,先前那種強烈的危機預感,到底是怎麼來的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這個預感能力是不是不太智慧?提前預告這麼久,誰知道你預感的是哪個啊?
她還在有心在那裡想些有的沒的,一旁的小張卻是已經嚇軟了腿。總算他沒白將通知帶在身上,很快就想到了對應的措施:「現、現在咋辦?去樓道?」
「去樓道沒用。」楊不棄臉色凝重,「那裡還沒佈置好。」
「那怎麼辦?」小張聲音都變了,「那傢伙砍人啊?」
說話間,那個脖子歪斜的男人,已然走出電梯,渾濁的眼珠轉動著,僵硬地掃過在場眾人。
「請問,你們,有看到我的……」
來了!
徐徒然立刻打起精神。
原來助理給的資料是對的!這個公寓果然有查若愚的鬼魂!他果然還在這裡,尋找他的家人!
如果回答「沒有」,就會被對方追著砍。那麼按照這個邏輯,她此時的回答就應該是……
「看到我的……鑰匙嗎?」
恰在此時,查若愚終於吐出最後幾個字。
……誒?
鑰匙?什麼鑰匙?不該是老婆和孩子嗎?
徐徒然因為這個超出預知的提問而愣了一下,略一思索,還是果斷照搬了資料上給的標答——
「沒有!」她斬釘截鐵地開口。
幾乎是同一時間,旁邊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或、或許有……?」
……
下一秒,就見查若愚瞪大眼睛,果斷掄起斧子,朝著剛剛出聲的小張衝了過去。
完美無視旁邊已經做好戰鬥準備的徐徒然。
徐徒然:……?
??!
不是,這幾個意思?沒看中我還是咋的?
資料裡寫的作死標答明明就是「沒有」啊?還是說我抄錯答案了?
徐徒然一腦袋問號,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眼看著那斧頭就要劈上小張的腦殼,她連忙扔出手裡的鞋。鞋底砸在斧頭柄上,重重彈開,將落下的斧頭砸偏少許;幾乎是同一時間,一直沉默的楊不棄終於有了動靜——只見他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男人的背後,猛地撲上,手掌中泛起淡淡的綠光,一把摁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血肉被燒灼的滋滋聲音響起,男人痛呼一聲,手中斧子猛地向後揮去。楊不棄早有預料般跳開,一手按住腹部,急急開口:「躲到房子裡去!我拖住他!」
徐徒然應了一聲,拖起已經癱軟在地的小張,目光迅速掃過那男人的肩膀,眼中微露詫異。
只見他方才被另一人按過的肩膀上,竟已被燒灼出了一個大洞。森森的白骨暴露出來,顯得十分突兀。
艹,這招牛批,我想學——徐徒然腦中一念閃過,跟著就火速掏出鑰匙開門,將小張整個兒塞了進去。
小張人已經完全懵了。被踢進房間時一個趔趄,好不容易穩下身體,忽感旁邊一陣凜凜寒意——
他僵硬地轉頭,正與一團抱膝坐在角落的黑影對上視線。
小張:……
救命。
一聲尖叫從房子裡傳了出來,徐徒然正在門外拆旁邊的外接鞋架,聞聲腦袋都快大了:「又怎麼了!」
「裡面有有有……」小張連滾帶爬地出來,才剛冒頭又被徐徒然一腳踹進去。楊不棄正在查若愚的斧子下極限周旋,手中綠光瑩瑩閃爍,不住往對方身上拍打,餘光瞥見這邊情況,忙道:「你們都進去!鎖上門,不要開——嘶!」
說話間,他胳膊忽被斧子擦中,腳步一歪,旋即悶哼一聲,被查若愚一腳踹中腹部,直接摔到了角落,腦袋撞在牆壁上,咚的一聲,令人心驚。
徐徒然心頭一驚,當即舉起整個鞋架,眼也不眨地扔了出去,金屬鞋架重重砸在查若愚的後腦勺上,發出沉悶的聲因。
對方卻是頭也不回,毫不停頓地對著牆角的人,舉起了手中的斧子。
而楊不棄——他此刻已經動也不動,也不知是昏了,還是癱了。
糟糕……徐徒然心中一緊,思緒飛轉間,一句話已經自然而然衝出了口:
「我知道你的鑰匙在哪裡!」
……
男人的動作停住,走道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下一瞬,一個久違的聲音在徐徒然腦海裡響起。
【恭喜您,獲得作死值八十點!】
……徐徒然舒服了。
然而很快,她的臉色就變得嚴肅起來。
那種令人遍體生寒的異常感又出現了——與她先前在民宿裡直面黑影時的感覺,幾乎不相上下。
不……從所獲作死值的數字來看,眼前這位還是要弱一點的。
徐徒然抿緊嘴角,望著朝著自己緩緩轉過腦袋的男人,大腦開始飛速旋轉。
首先,逃的話,有點困難。那男人現在正攔在她的斜對角,不管是往樓道跑還是往電梯跑,都在他的攻擊範圍之內。
如果往屋裡跑也不是不行。但那就意味著得關門——一旦關門,外面楊不棄的生死情況就不好說了。
其次,排除憑技能自救的可能。距離「技能加點」上次使用未滿七十二小時,目前還在冷卻中,無法使用;「撲朔迷離」是被動技能,無法控制。而且從對方的表現來看,很顯然這特技對他無效。
最後,靠別人來救估計也不太行。那個技能有點小牛批的青年人已經被揍翻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爬起來;至於屋裡那個,他別再添亂徐徒然就謝天謝地……
總不能指望她屋裡那一堆大寶二寶三寶來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