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蘭

週五,林琴南下班前刷到新聞,頓時覺得天氣都好了許多。那些東西在她電腦裡躺了很久,她知道自己做不了顛覆他們整個產業的事情,也沒有必要那麼做,這只是她小小的報復。手機傳來訊息提示音,她抬起螢幕看了一眼,是鄭越欽發來的訊息,說家裡有事要處理,所以今天不過來了。

她發了個好,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夏雲錫正從辦公室裡出來,問她晚上怎麼安排。林琴南笑笑,邀請她回家一起吃飯。

夏雲錫很喜歡林琴南家裡的盆栽,趁她洗菜時左看看右看看,不忘評論吊蘭的生長形勢:「太茂盛了,野蠻生長呢這是?你家再過半年,可能就被植物佔領了。」

「那盆是打折買的,剛帶回來的時候,稀疏又枯黃,半死不活的。」

「現在養得這麼好,說明你這地方風水不錯。」夏雲錫用噴壺往上灑了點水,葉片青翠欲滴。

脫春入夏,氣溫陡增,日照變長,傍晚久得彷彿永遠不會結束。夏雲錫坐回餐桌邊,看著林琴南夕陽下忙碌的背影,淡淡地說:「夏天要來了。」

「夏律師喜歡夏天麼?」林琴南切了幾片姜,和蔥結一起擺在鱖魚上,架好蒸籠。

「不喜歡,東西腐爛得太快,什麼都放不住。」

「倒也是。」

「你這乾紅不錯,」她抓起桌上的紅酒瓶,仔細看著酒莊資訊,「我來開,醒醒酒。」

林琴南咧嘴笑,從抽屜裡拿出開瓶器遞過去。

菜端上來,夏雲錫仔仔細細地把手機舉高,依次拍了照片道:「現在不在父母附近住,好久沒吃家常菜了,必須留念一下。」

「不知道合不合口味。」林琴南往杯子裡倒酒,二人吃喝還算盡興。

九點多下樓送走夏雲錫,林琴南在花園裡散步醒酒,順便給鄭越欽打去電話。

他似乎在父母家,依稀能聽見電視和長輩講話的聲音:「夏律走了?我看見她發了朋友圈。」

林琴南嗯了一聲,盛排骨湯的碗還是上次和鄭越欽一起逛市場買的,那些菜他也都吃過。

「家裡還好麼?」

「稍等,」他走到安靜的地方,有蟬鳴,應該是室外,「吃飯的時候,我媽問我是不是你做的。」

「你怎麼說的?」

「上次幫他們評估那事的法律風險,你確實在旁邊。那些內部資料,一般人哪裡拿得到呢?」他語氣平靜,像在評論別人的事。

「沒準是你捅出去的呢?」

「對……確實是我這裡出了問題,跟你沒關係。」他笑說。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麼?」

「無所謂了,小事。」

「那你明天過來嗎?」

「這兒的爛攤子還沒處理完,這周走不開。」他嘆了口氣。

「好。」簡短的失望。

「所以你當初何必跑那麼遠?」

「行了,你忙吧,掛了。」自知理虧,未等回應就掛了電話。

鄭越欽放下電話,轉身走回室內,陳懷沙堵住門,挽著胳膊看他。

「有事?」他站在原地。

「是她舉報的吧?你以為你說丟了電腦,我們就會信?」

「競爭的企業那麼多,每家都有嫌疑。」

陳懷沙翻了個白眼,冷笑道:「你腦子正不正常啊?她想害我們家,你看不出來嗎?」

「誰們家?」他插著口袋,漫不經心地問。

她咬咬牙,鄙夷地說:「她勾引人的功夫真了得,我看你跟章山月一樣,瘋了。」

鄭越欽戲謔的眼神突然冷下來,見路障不讓開,乾脆無視她,走回欄杆邊點了支菸。

陳懷沙走過來,抬眼盯著他,話中帶些諷刺和威脅:「你說,如果哪天我心情不好,告訴她一些事,你們還能走下去麼?」

他看著遠處的竹林吸了口煙,火星在夜色裡一明一暗,「怎麼?你想同歸於盡?」

「那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