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聽

氣溫一點點升高,林琴南逐漸熟悉了非訴流程,在新所的工作也步入正軌。

手頭一個破產案子接近尾聲,一口氣忙完工作已經是茶歇時間。林琴南和夏雲錫一起點來外賣在會議室吃,自從去年病情復發之後她就很注重飲食,即便點外賣也是吃藥膳或者素食。吃完飯,夏雲錫在桌子上排開她按星期分揀的藥盒,吃完又推給對面的林琴南。

「你也吃一格,都是對女性健康很有幫助的保健品。」

「好,謝謝。」她在手心倒了一格混著水喝下,瞄到夏雲錫手上的戒指,又問,「夏律師是不是好事將近?」

「可能吧,」夏雲錫轉了轉戒指,「這就是普通情侶戒,我還沒跟我男朋友說我生不了孩子,所以不曉得他知道之後會怎麼樣。」

原來之前的病情還挺嚴重的,林琴南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只點點頭,把藥盒子推了回去。

「沒什麼要緊的,不提也罷。對了,你新房子怎麼樣?其實那邊周圍堵車有點厲害,也沒什麼地方停車,倒是很適合養老。」

「我挺喜歡的,樹多,小店多,特別有煙火氣。夏律師有空的話可以來坐坐?」

「好啊,今晚你有空嗎?」

林琴南露出一點遲疑的表情,夏雲錫立刻懂了:「哦對,週五了,鄭越欽要來吧?」

「沒事,我可以讓他別來。」林琴南看了看時間,「他肯定還沒出發。」

「算啦,我就不打擾你們一週一次的鵲橋相會了。」她的笑容很成人,帶點顏色,「注意安全。」

林琴南頓時紅了臉,低頭收拾桌上的外賣盒以逃避話題。

「不過他應該挺負責任的,你們討論過結婚之類的嗎?」夏雲錫擦完嘴,補了補口紅。

「沒有到那一步,而且我……」

「你不想結婚?」

「我就是對婚姻、家庭沒什麼概念,而且估計他們家不會同意。」

夏雲錫嘆了口氣,「那你跟你父母說過嗎?」

林琴南平淡地順嘴一提:「他們去世了。」

難得看見夏雲錫堂皇的模樣,林琴南趕緊笑笑說:「沒關係的,是我很小時候的事情,都不太記得他們的長相了。」

「你真棒。」夏雲錫露出同情中帶著欣賞的表情。

「其實我買那個房子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我從廚房窗戶往遠處看,能看到小時候的家。雖然印象很遙遠,但不知道怎麼的,一到那我就認出來了。」

夏雲錫走到她旁邊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道:「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啊。你一路跑那麼遠,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凡事隨遇而安就好,冥冥中都有安排,你說呢?」

「同意。」

這個案子前前後後忙了一個多月,林琴南出門的時候還在活動她的頸椎,每動一下就能聽到骨骼伸展的清脆響動。跟保安大爺告別完,她就看見鄭越欽的車停在大門口,車主穿著淺褐色襯衫,袖子挽起,搖下車窗正悠悠閒閒地吹著傍晚的河風。

她轉身去拉安全帶時,聽到駕駛座那側關窗的聲音,一回頭鄭越欽就湊上來親她,她立刻嗅到他香水裡乾燥的木頭和菸草味。那味道若在街頭的陌生人身上聞到,定會覺得這人冷漠不易接近,親近之後便多了穩重又包容的感覺。逮著她的上唇親了會兒,他離開一小寸距離,啞著聲音說:「想我麼?」

「嗯,有點肉麻。」林琴南打量他,上揚的眉眼看著神采奕奕的,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分明,襯衫領口解了兩顆釦子,因展臂的動作露出一點鎖骨,她心跳有些快。

鄭越欽注意到她聚焦又撲閃的目光,意味很足地笑笑,鼻息掠過她臉頰,逗得她蹙眉。

「我不覺得肉麻,我挺想你的。」他又親上去,環著她的腦袋不鬆開。

下一秒車窗的敲擊聲把二人都嚇了一結實,鄭越欽迅速地退回原位,定睛一看,夏雲錫站在車窗外,滿臉怪笑。

他有些尷尬地呼了口氣,把車窗搖下來,說:「夏律師好啊。」

「不好意思叨擾二位,麻煩挪個地方唄,我車被堵住了。」她指了指後面自己的車。

「好,這就走。」他乾咳一聲,想揮手告別。

夏雲錫笑說:「鄭律,你嘴巴上的口紅別忘了擦。」然後對林琴南揚揚下巴,勾著車鑰匙走了。

林琴南窘迫地扶著額頭,看到鄭越欽邊打方向邊用手背擦嘴的樣子又覺得好笑:「其實這色號薄塗還挺好看的。」

鄭越欽目視前方,騰出手搓了把她的頭頂答:「我知道。」

「早上出門前我燉上了牛肉,等會兒再加些蔬菜,簡單吃點,行嗎?」

「挺好。」

夜裡,林琴南在餐桌邊吃水果,鄭越欽的聲音從主臥浴室傳來:「你精油在哪?」

林琴南走到門邊上:「護髮精油?在吹風機旁邊。」

「不是,就玫瑰啊什麼的。」

她有些疑惑了:「夠精緻的啊?鏡子前面滴管的那個是護膚的,浴缸旁邊有個泡澡用的。」

裡面哦了一聲,林琴南答完便趴在床上,開啟投影儀。

浴室門開啟,夾雜著香波味的水汽漫出來,她沒抬頭,迅速刷著電影頁面。

猝不及防地,她寬鬆的上衣被掀開,林琴南驚訝地翻過身,手裡還抓著遙控器。

鄭越欽穿著白色背心坐在床邊,搖了搖手裡的玻璃瓶,若無其事地解釋道:「你出來的時候不是一直在揉脖子麼?」

「所以呢?」她眨眨眼,後知後覺地把衣服拉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