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雞

年假即將結束,林琴南正為了自己的職業生涯焦慮時,夏雲錫發來即將復工的訊息,並向林琴南提議重新到她手下工作,只不過需要變更工作地點,轉移到律所在s州新開的分所,高鐵通勤路程大約一個半小時。

考慮到已然發生的種種所釀成的尷尬地位,林琴南沒有太多猶豫便接受了offer,剩下的困難就是把這個訊息告知鄭越欽。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林琴南能夠預見在這樣的通勤距離下,她早晚會在新所附近另覓房源,這就意味著她即將和舊室友聚少離多。其實仔細想想也不是壞事,畢竟距離產生美。

一拖就拖到了鄭越欽復工的那個早晨。

彼時鄭律西裝革履,英姿颯爽,懷揣著終於能重返戰場的喜悅,站在書房窗邊往包裡裝電腦,聽見林琴南的腳步聲微微抬眼,看見她全副武裝的模樣,眼裡便露出疑惑:「你要去面試?」

林琴南手裡抓著兩個保溫咖啡杯,臉上堆著笑,自顧自把其中一杯塞進他手裡,然後說:「我去賺錢。」

鄭越欽順手把保溫杯放進包裡,拉上公文包拉鏈,沒有太多意見:「哦,順路嗎,我送你?」

「嗯……倒也不是不可以。」

按照林琴南的口頭導航,車很快停在了高鐵站出發口。

「第一天就出差?」鄭越欽戴著墨鏡,此時還不明實情,沒有發作。

「好吧,其實是夏律師問我要不要重新跟著她……」林琴南早就拿好了身份證,此刻左手在口袋裡反反覆覆搓著弧形的卡角,餘光觀察著鄭越欽的反應,「s州那邊也挺缺人的……」

鄭越欽指了指空調口中間的時鐘:「我約了客戶,還有二十分鐘,要解釋就快點。」

「那我晚上回來再解釋吧,再見!」林琴南身手敏捷地跳下了車,回頭向車內的人揮手告別。

他搖下車窗,語氣平靜:「晚上來接你,電話聯絡。」

林琴南點頭,轉身走進高鐵站,一種古怪的情緒油然而生。

這種有人接送,被人包容的感覺讓她忐忑,就像處於不穩定狀態的化學物質,或者恰逢靜止狀態的風向標,這一毫秒的餘裕提醒著她過往從未停歇的波動。

以前她曾經問詢的某位心理醫生向她科普過一種天氣現象,叫做印第安的夏天。意思是深秋時,在魁北克和安大略以南的地區,寒冬來臨前天氣會忽然回暖,彷彿回到了夏天。用在戀情上,大概就是指漫長痛苦前的短暫歡愉。

列車高速行駛著,窗外的初春風景在窗外迅速倒退,林琴南翻閱著檔案的手已經停下了好一會兒,她回想著這短暫的人生中曾經重演的歷史,為這樣的生活狀態感到心緒不寧。

而且,她還沒有查出來那個真相。

掏出手機,她看到鄭越欽發來訊息問晚上幾點的車回滬,開啟車票頁面截了個圖,沒有直接傳送。然後移動到王閱杭的聊天介面,猶豫了一下,發過去一句寒暄。大約她也在通勤途中百無聊賴,回訊息很快。

【王小姐,約到那位醫生了嗎?】

【還沒有,排得很滿,說是要等到下個月了。】

【好,祝順利。】

【謝謝。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對,有點事情想請教,不知道近期是否有空?】

【晚飯時間?】

【好的,五點半可以嗎?】

【妥。】

接著回覆鄭越欽,將車票時間晚報了一小時四十五分鐘。

因為不熟悉路線,林琴南踩著點才到達北碼頭的分所,磚牆的獨棟小樓坐落在古城中心,鬧中取靜,前是護城河,後有桃花林,環境美妙至極。

所裡一共不超過二十個律師,主攻非訴業務,林琴南前幾天惡補了一下破產清算事宜,但畢竟相關經驗不多,便做好了多聽少說的打算。

夏雲錫比她早進門一步,坐在最靠內的辦公室裡,剛剛卸下外套,手插著腰打量內部陳設。

林琴南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敲了敲大開的木門:「夏律師早。」

夏雲錫回頭,衝她微笑:「早啊小林,路上花了多少時間?」

林琴南看了看手機:「一個小時左右,還行。」

「你不考慮搬過來嗎?來回也得兩個小時了。」

「嗯……我在考慮。」

「鄭律師不讓?」她抹著楓葉紅唇膏的嘴微微上揚。

「倒也沒有,我還沒跟他說。」

「其實你跟我年輕的時候挺像的,既然你願意跟著我跑到這來,就不是想依靠別人的人。」

林琴南笑笑,沒有否認。

「我看你平時挺節儉的,應該存了些錢吧?小姑娘呢,還是要有套自己的房子,畢竟安全感是自己給的,你說呢?」

林琴南應下,走到自己的位置,才開始打量四周環境。桌子靠窗,外面不是林立的鋼筋混領土巨物,近處是沿河的柳樹,遠處是青磚黛瓦,推開窗便是清潔人員持竹子掃帚摩擦落葉的聲音,時不時還傳來鳥叫與船鳴,春風拂面,彷彿回到了她的高中時代。

幾個月前她託房屋中介把林寧生留下的房子掛到網上,後來賣了一百多萬,這些錢在上海沒什麼希望買房,但換個地方至少能湊出個首付,夏雲錫說的話跟她的計劃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