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林琴南輕拍雷悅的手背。
「這……湯嶺說這是你們兩口子的事兒,讓我別插手。」
這倒使氛圍有些尷尬。
「兩位會滑單板嗎?需不需要租兩套雙板?」那位蓄著鬍子的周蔚問。
「沒事兒,我們能學。」雷悅勾住林琴南的肩膀。
眾人往上山纜車走。
「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們是大學同學,小宋是我刑偵專業的師弟,我們現在都在警隊。」周蔚戴著黑色毛線帽,蓄著一點絡腮鬍,「喬司,我妹妹。」
林琴南偷偷看了一眼跟在周蔚後面的周喬司,酒紅色滑雪套裝,脫了眼鏡,眼皮上的珠光眼影亮晶晶的,橘棕色的口紅襯得膚色很健康。
她難免在意鄭越欽和周喬司的互動,但目前為止二人完全沒有交流,保持著五米以上的距離。
「別看了,看我吧。」鄭越欽突然走到林琴南偷瞄的方向,將其視線全然遮擋。
不知從哪傳來一陣笑聲,小宋沒什麼眼力勁,大大咧咧地說:「原來嫂子知道了啊,那我們也不用假裝不知道了吧?」
「你活膩了?」周喬司抄起滑雪板拍在他大腿上。
林琴南無地自容的樣子讓湯嶺很是愉快,三殺的八卦場面正是他最愛看的。
抱著滑雪板跳上纜車,高高掛在雪松上空,山風颳過臉上滑雪鏡和毛線帽之外露出來的一小塊皮膚,清爽極了。
「謝謝你帶我來。」林琴南摸了摸鄭越欽的手,下半張臉露出一個相當乖巧的微笑。
隔著手套反手握住,鄭越欽湊過來親了親她的臉,護目鏡相對,映著對方的臉。
突然,鋼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纜車在一次猛烈的晃動後開始往反方向瘋狂倒退。
「抓緊!」鄭越欽將林琴南的手緊緊按到把手上,然後回頭去看後方的情況。
遠處靠近出發點的人紛紛跳了車,有一絲猶豫便被甩進雪地,然而在高速的倒轉中開始有空車脫離滑索倒插在雪地裡,後面的車座便一輛接一輛狠狠撞在體積越來越大的車堆上。
鄭越欽剛想開口,林琴南已經反應過來大喊:「要跳嗎!」
「跳!抱住頭!」鄭越欽當機立斷把手裡滑雪板丟到另一邊,然後抱著林琴南跳下了纜車。
下一秒,鋼索斷裂,懸在空中的金屬座位飄飄忽忽地落下深空,在滿山的雪地之中擲地無聲。
林琴南陷在雪地裡,左眼被紅色糊住,勉強能看見鄭越欽仰面躺在她旁邊。
她支起痠疼的上半身,頓時覺得不對勁,鄭越欽胳膊墊在她頭下面,此刻毫無反應。
「鄭越欽!」她把他臉上的滑雪鏡挪開,他閉著眼,臉上毫無血色,「你醒醒!你別嚇我!」
林琴南不敢亂動他的身體,甚至覺得他展著的胳膊已經脫臼了,一時對著他手足無措,她慌張地四處張望,此刻周圍除了林立積雪的松樹什麼也沒有。
忍著膝蓋的劇痛,她扶著樹站起來,找出對講機調大音量。
「有人聽見嗎!我們落在樹林裡了!現在鄭越欽他……他沒有反應!有人嗎!」
對講機傳來一些電流聲,卻沒有應答。
林琴南大口呼吸著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復又跪到鄭越欽旁邊捧著他的臉。
「鄭越欽你醒醒!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如此反覆著呼喊,在林間迴響著,卻得到不到回應。
鄭越欽恢復意識時,小姑娘正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斷斷續續地道歉。
「對不起……我好像有點不祥……你遇到我之後總是遇到這種災難……對不起……求你不要有事……我一定帶你下山……我們一定能回家的……」
然後似乎又站起來舉著對講機哭哭啼啼地大喊:「救命啊誰來救救他!救命!雷悅!湯嶺!你們能不能聽見!」
接著又蹲下來在他身上摸來摸去,可能是在確認他是否有骨折。
鄭越欽閉著眼仔細感受了一下,身上應該是沒有什麼傷,就是下來的時候被林琴南的滑雪板悶頭砸到,此刻被線帽覆蓋的額角分明有些潮溼的刺痛感。
這樣反覆了一陣,她應該是覺得求助無門了,嗚咽著開始試圖把自己背到身上。鄭越欽覺得好笑,二人都穿了很多衣服,按照她的力氣和自己的體重身高,以及積雪的深度,她不太可能成功把他背起來。於是,出於人道主義考慮,他稍微助了點力,順勢趴到她的背上,任憑她掙扎著往山下走,雖然他的腳幾乎可以踩到地面了。
茫茫雪地裡,兩個黑色的身影以異常緩慢的速度挪動著,鄭越欽的腳在後面的雪地裡拖出了長長的的兩道軌跡。林琴南一邊抽泣著,一邊深一腳淺一腳,一步也不敢停地往前爬。
沒走多遠,鄭越欽覺得小姑娘實在哭得太傷心了,便開口說:「放我下來吧。」
「不行,我……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裡!」聽見背上的人醒了,她哭得更加厲害。
「我能走,騙你的。」
「你別說這些了,我不會被你騙的……」聲淚俱下。
然後那雙在雪地裡拖行的腿結結實實地站了起來,林琴南覺得背上一鬆,驚詫地轉過身來。
鄭越欽鬆開抱在她胸前的手,吃痛地拉開帽子探了探額頭上的口子。
林琴南的淚痕和淚珠還掛在臉上,眼淚和血跡混在一起,臉上一片殷紅。
「你受傷了?」鄭越欽收斂笑意,走過去想看她傷口。
「一點也不好笑。」她抹了一把血淚,甩開他回過身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前面有人掉了滑雪板,我們滑下去吧。」鄭越欽大跨步跟上,撿起散落的兩塊滑雪板,又從自己口袋裡拿出另一個對講機,一番操作後說:「我們在下山了,你們都沒事吧?」
那邊立刻有了反應,周蔚說:「我們沒事,搜救隊在往山上去了。」
鄭越欽轉過來對林琴南晃了晃對講機:「你剛才講話的時候按錯按鈕了。」
林琴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繼續悶頭往前走。
「滑下去吧,雪太深了,踩到石頭容易崴腳。」他一把拉住林琴南,她倒抽一口涼氣,異常地被他一點力氣就扯了過來,輕飄飄地倒下。
鄭越欽登時著急起來,「你還有哪受傷了?」他立刻蹲下來,才發現她臉上除了淚痕滿是虛汗。
「南南?你哪裡疼?」鄭越欽注意到林琴南左腿彆扭地伸直著。
林琴南什麼也不說,用最後一點力氣想掙脫他。
「別動!」鄭越欽不去理會她的反抗,拆了手套,把她黑色的滑雪褲從腳踝向上拉開,膝蓋向下泛起一整片淤青前的紅腫,「估計是你那塊滑雪板砸的,以後遇到地震,千萬別拿東西,人能跑出來就不錯了。」
他看了看林琴南,臉上毫無笑意,嘴唇抿成一條線,簡直是面如死灰。
「別憋著了,我知道你在跟我較勁呢,生氣就說出來吧,我保證不反駁。」
下一秒,熱乎乎的眼淚落在他手背上,再朝上看,悲傷決堤。
鄭越欽也笑不出來了,愣愣地把她抱住,懷裡的人顫抖地哭泣著,在水霧裡浸泡過一般的聲音喃喃說著:「你……別再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