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琴南本以為是宗歐二人的動靜,忙閉眼裝睡,裝了一會兒感覺奇怪,暗搓搓地睜開一隻眼,繼而啞然。
鄭越欽挽起袖子的白襯衫上沾滿了塵泥,頭髮也亂蓬蓬的,身上還掛著葉子,臉上像是洗過,在周身的襯托下乾淨又精神,同時佈滿了陰沉的不悅。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林琴南眨眨眼。
「別問。」鄭越欽嘴抿成一條直線,走過來把林琴南手腳的繩子解開。
然後又跳出窗,扔進來一隻鞋,「穿上,出來。」
林琴南原本繃著的心絃突然放鬆下來,心情甚至有些愉悅,儘管身體仍然不適,也動作麻利地穿上鞋,跟著跳出窗戶,落地時腳軟,正好被鄭越欽接住扶穩。
「你受傷了嗎?他們對你做什麼了?」鄭越欽從頭到腳掃視著林琴南。
林琴南搖搖頭道:「沒有,他們只是不讓我走。」
「給你東西吃了嗎?」
「吃了點粥。」
鄭越欽有些懷疑地檢查了一下林琴南的表情,確認她沒事之後才帶著她往後山走。
「我們現在去哪?」林琴南在後面小跑跟著。
「繞路走,省得撞見他們。」
「那他們怎麼辦?」
「我確認了位置之後已經報警了,會有人來抓他們的,別打草驚蛇就行。」
「哦。那邊查案有進展嗎?」
「不關你的事,」鄭越欽有些惱怒地回頭瞪她,「要是你不來蹚渾水,會有現在這個局面嗎?」
林琴南一愣,低聲道:「我在試圖解決。」
「別動!蹲下!」鄭越欽猛然把林琴南拽到低處,壓著嗓子警告。
林琴南找著他的目光看去,宗荷正搬著糧食從山上的田地走下來,而歐義茉帶著一條棕色的中華田園犬跟在後面。
她想著二對二或許不會輸,但那倆畢竟是很有默契的殺人經驗者,發起狠來無法預估,而鄭越欽無辜被捲進這件事,千里迢迢跑到這裡救她,是絕對不能受傷的,否則她一定愧疚至死。
怕什麼來什麼,那隻田園犬突然朝著他們的方向狂吠,撒腿就衝了過來,宗荷和歐義茉也立刻注意到了這裡。
鄭越欽抓著林琴南就往山下跑,為了配合她的速度,他並沒有邁開步子跑,但手上抓得很緊,林琴南覺得手腕發疼,沒跑多遠腳上就像灌了鉛一樣沉,因為高溫而攪成一團的腦子此時又開始一陣陣地脹痛。
身後的人與狗都在追趕,鄭越欽也沉默地往前跑著,整個世界都被急促的步伐、喘氣聲和心驚肉跳的求生氛圍籠罩著。
正午時間,本就人煙稀少的村子上絕了人跡,他們一步不歇地穿過樹林跑上大路,後面才漸漸沒了聲響。
鄭越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門心思地抓著林琴南往更遠處的地方衝。
林琴南已經臉色煞白,滿頭虛汗,麻木地任他拉著往前走,一句話也沒力氣說。
「先到村口的小賣部拿東西,然後我們立刻坐車離開。」鄭越欽四顧著辨認方向,認準了通往村口的水泥路。
「好。」林琴南強撐著回答。
二人腳步匆匆地到了店門口,鄭越欽放開手,進門和店主打了個招呼,又留了一百塊錢讓他別說他們來過,然後拎著東西往外走。
「一點半有一班車,我們還有二十分鐘到車站。」鄭越欽拿了兩瓶水,給林琴南遞上一瓶。
林琴南迴避著他的目光,轉過去灌了一口水,勉強提起精神。
不能拖累,不能再生事端。
接著二人繼續上路,鄭越欽邊走邊電話聯絡著負責此案的警官確認出警動態,又聯絡羅音買好回上海的機票,掛了電話又回頭去看林琴南的情況。
林琴南臉色不好,但仍一步不落地跟著,鄭越欽只當她是體力不支,便回過去攙著她走。
「你真是缺乏鍛鍊,平時工作有忙到沒空健身嗎?」
「你說呢?」林琴南埋著頭,氣喘吁吁的。
「你看看別的律師助理,比你閒的有你賺得多嗎?」
「是……那要謝謝老闆了呢。」
「看你還有心思耍貧嘴,看來教訓還沒吃夠吧,」鄭越欽咬著牙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有事要講?還特意瞞著我過來逞英雄,當自己是正義女神了?」
林琴南自知理虧,沒回答,且她感覺此刻大腦已經極度缺氧,多說一句話都可能耗盡力氣。
埋頭奔走十多分鐘後,他們準時趕上了班車的尾巴,車上只留出了最外排的位置。
買好票準備上車時,鄭越欽敏銳地聽到了犬吠聲,回頭一看,宗歐二人正拎著棍子殺氣騰騰地衝過來。
「快上車!」鄭越欽託著林琴南往貨車後車廂送,林琴南四肢全然沒有力氣,要爬上高處更是困難。
掙扎了一下,她對鄭越欽說:「你先上去再拉我。」
他看著漸漸逼近的二人,飛速上了車,然後俯身抓著林琴南向上拉。
林琴南此時就像個提線木偶,聽到那犬吠越來越近,臉上現出悲壯的神色。
鄭越欽手緊緊抓著,卻看到林琴南眼睛失了焦,手上徹底沒了力氣,重重地摔了下去。
圍觀者無一施以援手。
鄭越欽翻身跳下去,而那兩個人已經衝到眼前,林琴南從地上抓了一把砂石向他們甩去,趁他們朝空氣揮手散灰時慌亂地後退,掙扎著想爬起來。
鄭越欽道:「警察馬上就過來了,勸你們要跑趕緊跑。」
宗荷沒說話,側頭看了一眼歐義茉。
歐義茉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既然我們跑不掉了,那就一起完蛋吧。」
宗荷心領神會,瞬間舉起鐵棍揮過來,林琴南心提到了嗓子眼,用手抱住頭。
卻沒有預想的疼痛落下,她頓時感覺不祥,抬頭去看。
鄭越欽僵硬著身體擋在她上方,一擊又一擊,棍棒在他身上悶響。
林琴南伸手去攙他,卻感覺他已然將全身力氣壓下。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