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義茉充滿敵意地看著林琴南。
「我的航班記錄、動車記錄、班車記錄清清楚楚的,一查就知道我大概去了哪裡。昨天這裡又出了渡船事故,船上有很多人都看見過我,按照我們律所的工作效率……找起來很快的。」
林琴南講這些話的時候心裡也在打鼓,她的談判技巧一直很差,就算跟著鄭越欽看了很多,卻也主要是輸入而沒有輸出,非科班生對於犯罪心理學也知之甚少。
但她感覺到歐義茉有所動搖,因為她的左手大拇指掐在了捲起的食指指腹裡。
「你憑什麼這麼篤定?既然我已經完了,拖個人一起下水也沒什麼不好……如果我就是想帶著你一起下地獄,你準備怎麼辦?」歐義茉把手藏進外套口袋裡。
「那就一起去死吧,反正我在這世上也沒親人了,我沒什麼顧慮,」林琴南笑了一下,「但是你好像有。」
歐義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如果你已經確定我們殺了人,為什麼還要來?」
這個問題把林琴南難住了。
「可能因為我真的沒什麼顧慮吧。」
鄭越欽傍晚到的重慶,下了飛機發現林琴南仍然沒有回覆,在心裡暗罵。
失聯這麼久,不像是還在故意隱瞞他。
要麼是手機沒電了,但她不是這種不帶充電寶的人。
要麼就是出事了。
令人氣憤的是這個人連個線索都沒留下,要是出了事,上哪兒去救她?
他想了一會兒,給羅音打了電話。
「你去林琴南那裡找找那個宗荷的身份證影印件,拍照發給我,再找找他以前那個案子相關的裁判文書,看看他父親的戶籍地是哪裡。」
「好的,要接這個案子?人找到了?」
「沒,在找。」
「好的,有個當事人想明天上午過來可以嗎?」
「不行,我不在上海。」
「哦好……啊?」
「我現在在重慶,如果48小時之後沒訊息,你就報警。」
「啊?什麼情況?」
「你先查,儘快告訴我。」
十分鐘之後,羅音發來訊息。
【宗荷本人戶籍地是重慶主城,但他父親當時的戶籍地是重慶x區,一個很偏遠的山區。】
【查一下x區的情況。】
【非常落後,到了周邊縣城之後可以擺渡或者坐小巴,小巴要繞很多路,渡船比較快,但剛才出了翻船事故,應該暫時停擺了。】
【翻船?有詳細訊息嗎?】
【暫時沒有。】
鄭越欽聯想到林琴南那始終打不通的電話,腦子裡亂起來。
林琴南昏昏沉沉又睡了一上午,身體卻更加沉重,烏黑的夢境壓迫著她的意識,堵塞的呼吸道將新鮮空氣阻隔,在這樣的痛苦中,她已經無暇顧及眼下處境。
看到宗荷拿水進來,她迷迷糊糊地說:「你們是要殺了我還是怎麼樣,隨便吧。」
宗荷一直在道歉,但並沒有解開繩子的打算。
「對不起啊,我得聽她的,我欠她的。」
「你欠她……關我什麼事?」
「抱歉了,村裡沒有買藥的地方。」
「買藥幹嘛……不是……要殺了我嗎?」
宗荷低著頭坐在床邊,像是在犯愁。
「太可笑了……你知道自己想幹嘛嗎?」
「我要保護她。」
「我要是再不給家裡訊息,他們就要找過來了,到時候看你怎麼保護她。」
「什麼意思?」
「你……我跑出來這麼久,家裡人不擔心嗎?」
「可是歐清說你沒有……」
「我沒親人,還不能有男朋友了?」
宗荷皺起眉,「你有?」
「當然有了,我老闆啊。」
宗荷於是愁容滿面地起身出了門,大概是去找他的歐清商量了。
林琴南吃力地翻了個身,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她從來沒經歷過如此嚴重的感冒。
不惜命,不代表不怕死,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