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開心嗎?」
「啊?」笑容猛地收住。
「你剛才笑得像個卡通人物。」
「……笑一笑十年少。」
鄭越欽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別說了,這句話不是你該說的。」
林琴南輕聲說:「就是……以前沒有這樣出去玩過。」
「不用加班很開心是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也對,多掙錢有什麼不好的。」
林琴南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扭開頭不去理他。
以前見到鄭越欽,只當他是個嚴肅又正經的人,現在簡直是物是人非。
鄭越欽瞥了眼林琴南,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一上車倒頭就睡要點本事。
彼時太陽正式登空,林琴南的睡顏完全暴露在灼熱又刺眼的光線下。
鄭越欽皺皺眉,伸手把林琴南那邊的遮光板翻了下來,自己也帶上墨鏡。
繞著盤山公路上去,周圍的車輛陡然增多。
「來這裡度假的人一直這麼多嗎?」
林琴南也不解:「多是挺多,但是白天上南山的應該沒有這麼多啊。」
很快找到了答案——楊湖的小餐廳門口停滿了車。
「楊阿姨後來不是不開餐廳了嗎?」
「對啊……家裡出事之後就關掉了的。」
二人提著東西走進去,房子里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楊湖穿著麻製衣服,站在收銀臺後面指揮著傳菜工。
看到林琴南和鄭越欽一起走進來,有些驚訝,但還是開開心心迎上去。
「阿姨,生意這麼好啊。」鄭越欽說。
楊湖笑著點點頭,眼尾淺淺地褶皺起來,把目光投向林琴南。
「小南,好久沒來看阿姨啦?」
「阿姨……對不起,以後一定常來。」林琴南小心翼翼地說。
楊湖走過來,挽上林琴南的胳膊:「還沒吃飯吧,走,露臺上有個好位子,平時預約都約不到的哦。」
鄭越欽在後面跟著,把準備的東西放到收銀臺下面。
楊湖看見,又說:「你們來看我還帶什麼東西,我什麼都不缺。」
「應該的。」鄭越欽大方地笑。
二人在露臺的陽傘下落座,確實是個極好的位置——山海盡收眼底,海浪湧動的聲音遠遠傳進耳裡,海風拂面。
「楊阿姨好像過得不錯,真好。」林琴南喝了口普洱。
「是啊,生意做得真不錯。」
「我是說……」
「我知道。」鄭越欽打斷她的煽情。
林琴南不去理會他無奈的表情,繼續說:「就算少了一個人,生活也是要繼續啊。」
鄭越欽靜靜看著她,發現她一貫的悲傷表情又有浮現的趨勢。
「附近哪裡最適合海釣?」
「看你想釣什麼魚咯。」
「鮁魚。」
「那就去島背面的海釣點好了。」
說話間菜上了桌,楊湖親自掌勺,全是林琴南喜歡的菜色。
楊湖只說自己吃過了,坐在桌邊看著二人。
「你們兩個……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們只是同事,他是我老闆。」林琴南連忙否認。
楊湖看著窘迫的林琴南,笑開了。
「小南也去做律師啦?真棒。」她伸手摸了摸林琴南的頭。
林琴南不好意思地笑笑,往嘴裡塞了一塊花蛤肉。
「越欽呢?有沒有準備結婚了?」
鄭越欽搖搖頭,「不著急。」
「怎麼不著急啊?家裡都不催你的嗎?小年輕早點結婚沒什麼不好。」
「工作忙,以後再說吧。」
「小南交男朋友了嗎?」
「沒有呢。」
「你也要抓緊,你的終身大事我可要替你姑姑操心的。」
「沒關係的,還早呢……」
「你們都不著急啊?」楊湖饒有興味地看著眼前埋頭吃菜的二人,「不著急好啊……不著急說明有著落。」
林琴南抬眼看了看鄭越欽的表情,他也正看著,對上眼迅速扭開頭,有些尷尬。
離開前,楊湖拉著林琴南的手,笑得欣慰。
「小南,注意身體,不要熬夜,錢賺多賺少沒關係,身體最重要,知道嗎?」
「好,阿姨也要保重身體,如果感覺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嗯,有空就過來吃飯,我說過的……這裡也是你的家。」
林琴南點點頭,這時鄭越欽把車開了過來。
「越欽,你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她認真叮囑,「也不要累到小南。」
鄭越欽應下,「好的,我知道的阿姨,我們下次再來看您。」
就此別過。
車開上路,二人有些沉默,林琴南覺得眼裡酸澀,強撐著望向窗外。
「你怎麼了?」
「我覺得……很抱歉。」
「為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應該多來看看阿姨。」
「現在醒悟也不遲,以後多來就行了。」
「謝謝你……之前我一直……不太敢來,有人一起感覺好多了。」
鄭越欽沒有追問這個「不太敢」是什麼意思。
車子停在島背面的海釣平臺邊上,二人搬著東西挑了個風不那麼大的位置坐下。
幾隻長魚竿架好,二人坐在遮陽傘下,安安靜靜地盯著海面。
「你知道嗎,老是盯著一個地方,很容易生病。」鄭越欽突然說。
「為什麼?太無聊了嗎?」
「有一些小島上只駐守了三五個士兵,他們白天分散在島周各個角落,只有晚上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有人一起說會兒話。」
「那為什麼會生病呢?」
「你想想,一整天一個人站在那裡,眼前就是一片汪洋,一站可能就是三五年。」
「那他們生病之後,要怎麼處理呢?調回陸地嗎?」
「如果及時發現還能調回去,就怕有些悶在心裡的。」
「會怎麼樣?」
鄭越欽轉過來,看著林琴南,平淡地說:「會跳下去,然後再也找不到了。」
林琴南怔住,鄭越欽的表情,並不像在說某個無關痛癢的陌生人。
海鷗拉長嗓音,滑翔之後停在地上挑揀散落的食物。
鄭越欽的短髮在風裡小幅度地飄揚著,緩緩說:「就像我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