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如果直接去找房東,我擔心會打草驚蛇。直接報警的話,我又沒什麼證據,畢竟那只是我朋友的說法。而且……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那你去你女朋友房間裡檢查過沒有?」
「他有房子鑰匙,我去的時候,什麼也沒找到。」
「你最好把你女朋友被傳播的影片找到,保留證據。然後隨時注意那個房東的動向。看看他錄那個影片到底是想做什麼,是為了在網上傳播還是有敲詐勒索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會拿那些錄影來勒索我們?」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我建議你先跟你女朋友講清楚,不然鬧了烏龍就不好了……畢竟你不能就直接把房東當犯人,因為就算不是你女朋友主動直播,也不一定就是房東在盜攝,你明白嗎?然後,如果確定你女朋友不知情,那就報警,先備案再說。」
他認真記下,感激地點點頭。
「謝謝你,下次你到便利店買東西不用付錢了。」
林琴南笑笑說:「不用,也不是什麼實質性法律意見,你參考參考就行。」
列車進站,二人往不同方向上了車。
雷悅這邊,之後一切進展順利,雷悅如火如荼又事無鉅細地準備著婚禮事宜,家裡託關係插隊預定到黃道吉日那天五星酒店的宴會席位,很快把日子定了下來。
林琴南空下來的時候就陪著她試婚紗,她們幾乎逛遍了全程的高階婚紗店。
林琴南也跟著試禮服,每個週末脫了穿穿了脫的,像要試掉一層皮。
事實上,她到婚禮前一天彩排的時候,才知道湯嶺的伴郎是鄭越欽。
想象到那個畫面,她突然覺得滑稽。
她知道章山月訂婚的時候,也是鄭越欽在邊上站著的。
鄭越欽忙完所裡的事急匆匆趕過來,走進宴會廳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林琴南在忙上忙下。
以上下屬的關係在這裡見面,其實非常尷尬,見面打了個招呼,然後按照指示代替新郎新娘在臺上站位,等著燈光師除錯。
「你最近偷懶不加班就是因為這個?」他幽幽地問。
「我沒有偷懶啊,你讓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好了,你不也看見了嗎?」
鄭越欽皺著眉瞪了她一眼。
「老闆都沒下班,你跑得倒挺快,還理直氣壯的。」
「現在你不也在這裡嗎?」
鄭越欽輕咳兩下,扯了扯領帶,把領口釦子解開。
「你感冒了嗎?」
「有點,不嚴重。」
林琴南往邊上挪了一小步。
鄭越欽剛想發作,那邊燈光師喊著:「伴娘,你站得太偏了,往中間一點。」
光束在他們面前晃來晃去,背景音樂響了又停,換了又響。
林琴南又挪回來,屏住呼吸,側過頭。
「至於嗎?」鄭越欽涼涼地說。
「我最近……真的……不能感冒。」她要窒息了。
「下面走交換戒指的流程,面對面哦!」話筒裡喊著。
鄭越欽面帶寒意地笑了笑,把林琴南扳過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的額頭。
燈光移開的片刻,二人身處黑暗。
林琴南小口地換著氣,憋紅了臉,卻感覺上方的身體逼近。
她抬眼,鄭越欽稜角分明又五官協調的臉已經湊到了過分靠近的地方。
鼻間鑽進的空氣盡是他凌冽調的香水味和不沖鼻的清淺煙味。
「怕什麼,感冒了影響業績也是我受損失。」
他不知道林琴南抬起又埋下的臉已經變得通紅。
因此當燈光重新聚到他們中間時,林琴南倉促的神情一下子闖到他的視線裡。
那股像椰子又像薄荷的潛在樟腦味道,懵懵懂懂地進入鄭越欽的鼻腔。
居然有瞬間的失語。
他好像突然明白章山月為什麼會喜歡她。
雖然她明明長得一般,身材一般,不善言辭,沒有什麼出眾的地方。
但卻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褪去沉默冷淡的常態,自然又細微地變得很有魅力,然後讓人恍然明白過來,她其實已經在周圍蟄伏了很長時間,讓人變得習慣。
她不寬不窄的雙眼皮褶皺會在她抬眼的時候被細長的眼睫毛遮蓋,眉峰有個弧度,和她的眼尾的角度相接得恰到好處。
不說話的時候嘴巴是直直的一條線,讓人覺得她不愛笑,但偶爾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和眼鏡彎曲的弧度很舒展。
如果跳出平時工作中慣於接受的樣子,鄭越欽會把她當做車窗外面隨意瞥見的上學路上的小女生——揹著書包愁雲慘淡地上學,包裡其實裝了很多小說的那種。
她工作時總是擺出老成可靠的樣子,某些特定時刻卻會冒出小孩的影子。
比如現在。
「吃飯了嗎?」他輕聲問。
「剛剛吃過了,那邊還有一桌剛開始吃的,你可以去吃。」她有些堂皇。
「我喉嚨痛,想吃粥。」
「邊上那條商業街有一家潮汕粥店,可以嚐嚐。」
「後天開庭你去。」
「啊?」林琴南想問為什麼沒頭沒腦突然說這個。
沒等她追問,鄭越欽又說:「早晚要獨立的。」
突然想到陳懷沙那條訊息。
鄭越欽注意到林琴南變了臉色,又說:「雖然以你的能力,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林琴南扭開頭:「那個案子不是我跟進的,為什麼不讓羅音去?」
「她沒空,長得漂亮,派出去和當事人接頭最合適。」
林琴南看著鄭越欽臉上資本主義的微笑,嘴角扯了扯。
「那案子的材料在所裡嗎?我明天去拿來得及嗎?」
「在我車上,你等會兒跟我去拿就行,順便陪我吃個飯。」
氣氛突然變得古怪,陷入靜默。
「怎麼?不用跟師父學學怎麼出庭嗎?看看書面材料就會了?」
這時,那邊招呼他們可以離開了,二人走下臺,鄭越欽插著口袋跨步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琴南的動態。
林琴南看著他西裝革履配著的懶洋洋的動作,感覺他變得有些不一樣。
應該說,他們的關係變得有點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