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肝

雷悅吃完晚飯食困,躺在沙發上睡了一覺,醒來時便發現林琴南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發呆,穿著那條她送的小禮裙,臉上妝花了大半,有點意興闌珊的意味。

「美女,這裙子我送你相親穿的,今天你穿出去幹嘛了?」

「……我好多年前參加過一個酒會,大家都衣冠楚楚,我就穿了個t恤牛仔褲……幹了吧唧的,特別尷尬,是那種想起來就踢被窩的事情。」

「所以你今天是去酒會了?」

「不算酒會,就是一個小活動。」

「這是工作還是?」

「算是工作,但我自己也想去的。」

林琴南臉上雲淡風輕的,雷悅不知怎麼從中看出了憂傷,於是湊過去摟住了她的肩膀。

「好像沒跟你說過,其實我很小的時候爸媽就不在了,他們把我丟在外面,自己開了煤氣……」

雷悅一直以為她只是和家裡來往不多,沒想到是這樣的緣由,一時也不知道該作何安慰,只是靜靜聽著,離她更近一些。

「後來我跟我姑姑在一塊兒,那幾年挺開心的,結果她也開了煤氣,最後也沒跟我說上話就走了。」

雷悅怔怔地看著林琴南的神情,覺得她彷彿在說別人的事一般平靜。

「我喜歡過一個人,好多年呢,都沒告訴他……姑姑沒了之後,他一直照顧我,跟我說他喜歡我,我才覺得生活又有了意思。」

雷悅突然又有了八卦的動力:「這你居然沒跟我說過?」

林琴南苦澀一笑:「後來我才知道他一直沒放棄另一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家裡條件特別好,還能幫他晉升,人也漂亮。」

「所以你們?」

「他們要結婚,我就走唄,所以後來才遇到你啦。」

雷悅皺著眉捋起時間線,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還給我找了個工作,離他們特別特別遠……你知道國外有個人偶村子嗎?就是因為村子裡人少,所以一旦死了個人,就在那個人原本的工作崗位上立個人偶。長此以往,活人越來越少,人偶越來越多。」

雷悅露出驚恐的神色,扭頭看了看周圍。

林琴南被她的動作逗樂了,揉了揉她睡亂了的頭髮。

「那個法院就是這個樣子……每天做一些沒意思的活。周圍同事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工作都是應付著過,提前下班買菜接孩子的比比皆是。他們不知怎麼也知道我以前的事情,都不太願意跟我接觸。」

「那時候我想著,人生可能也就這樣了,只是活著而已。」

雷悅將林琴南抱緊,蹭著她的下巴嘆了口氣:「別這麼想,現在不是好多了嗎?我可愛跟你接觸了。你看你,工資這麼高,又有保姆候著,哪是一般的待遇?」

「我最近真的特別開心,沒做過的事情都想去試試,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奢求太多,怕一下子又沒了。」

「呸,別瞎說,都好好的呢。」

林琴南點點頭,衝她溫柔一笑。

「你知不知道自己化了妝好看得很?」

「真的?那改天帶我再去買點化妝品好嗎?」

「嘿嘿,好啊,我也好久沒逛街了,」雷悅勾著林琴南的脖子,順勢倒在她身上,「對了,我得告訴你個事情。最近我談戀愛呢,想約你一起吃個飯。」

林琴南比了個ok的手勢:「行,卸妝去了,到時通知我。」

「擇日不如撞日,明晚見!」

雷悅在這種事情上的行動力令林琴南服氣,第二天晚上她們就約在了市中心地標建築的頂樓餐廳。

「他剛下班,在過來的路上啦,你餓嗎?要不我們先吃點東西?」雷悅這日穿著prada套裝裙子,頭髮也燙了個微卷的弧度,很是好看。

「沒事兒,等一起吃吧。」林琴南只穿著平時上班的衣服,昨天的裙子一小時前送去了洗衣店。

東扯西扯地聊了好一會兒,鄭越欽突然發了條訊息來:「莫虞飛要撤訴。」

林琴南皺眉,退出視窗找到莫虞飛的頭像,是個動漫人物,俏皮地閉了一隻眼睛。

「莫小姐,最近有空出來坐坐嗎?」

那邊不一會兒就發了段語音來:「我不想告了,這件事就這樣結束吧,告不贏的,我已經什麼都沒了,我不想再繼續了。」

聲音又虛又啞,有迴音,林琴南感覺有些古怪。

「我們掌握了不少證據,事情可能還有轉機,您可以再聽一聽所裡的意見。」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我爸媽都知道了,我……」在這裡被掐斷了,大概是不當心鬆開了手指。

過了好一會兒,才發來下一句話。

她笑著說:「我應該一死以謝天下,你懂嗎?」

林琴南腦子裡嗡得一聲,她想起自己和姑姑的最後一通電話。

姑姑也是這樣故作輕鬆地笑著,囑咐她別餓著自己,多交朋友,好好讀書。

雷悅看著林琴南突然嚴肅的反常表情,探手推了推她,剛想細問,旁邊包廂門就開啟了。

「你來啦!」

林琴南聽見雷悅的聲音,循聲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只是比她見到的時候打扮得更正經了些。

此刻那人看見她,也變了臉,驚訝地蹬著她說不出話。

雷悅沒察覺不對,過去推著那人坐下。

接著坐回自己位子上,對林琴南笑了笑說:「這是我男朋友,湯嶺。」

外面打了聲驚雷,一場大雨不約而至。

鄭越欽剛泡下一杯咖啡準備繼續看材料,便接到了林琴南的電話。

「鄭律師,莫虞飛可能出事了,你知道她住在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