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超乎臨時工的野心呢?

某個加班的夜晚林琴南端著咖啡突然反應過來。

或許是工作環境使然,從前在朝九晚五的地方工作,沒人在意她的業績,跟著法官把分內的活做完,不要出錯,保障每日通勤,工資定量準時入賬。

但這裡不一樣,幾個合夥人各有團隊,工資也直接從老闆賬上劃下來,幹多少活拿多少錢,跟著不同的老闆薪資標準也不同。

夏雲錫從業近二十年,專管房產工程方向的民事案件,手頭光是長期合作的房地產公司和工程承包商就有二十多個,加上本地眾多的零散糾紛案子,工作量已經很大。夏雲錫又熱衷業績,案件推進很快,光是打雜就夠林琴南日夜連軸轉。

辦事利索且不需私人時間的林琴南深得其心,於是安排下來的活計也越來越多。

儘管日日加班,月末林琴南看見工資卡上將近五位數的入款便不覺疲勞。

更重要的是,林琴南開始想學到更多,賺到更多。

某日應酬,客戶尚未到達時鄭越欽同夏雲錫閒聊。

「你之前認識小林?」夏雲錫在辦公室看到二人眼神時便感知一二。

「一個朋友的妹妹。」

「她做事情蠻靠譜,怎麼以前沒聽你提過?」

鄭越欽只知道林琴南沒讀完書,在章山月的幫助下做了書記員,聽到要求嚴苛的夏雲錫不吝讚美,倒是驚訝。

「現在好多大學生雖然也過了司法考試,實務經驗卻一點沒有,從前那幾個助理交上來材料,我都得自己重新檢查。」

「她還考了司法考試?」

「考得挺高,還是在職考的吧,英語也不錯,前陣子那幾個香港過來的融資合同她都翻譯得沒什麼紕漏。」

「她是自己來面試的?」鄭越欽想起那天自己給過她名片。

「志德所那個李麥介紹的,你也認識。」

李麥……倒是年紀挺大了,從前飯局上也說過有孩子,跟林琴南又是什麼關係。

鄭越欽暗自想著,沒再多問。

那天二人都喝了酒,夏雲錫打了車回家,鄭越欽則照常步行回律所繼續加班。

已經快十點,律所倒是還有辦公室亮著燈。

此前喝的是白酒,有點上頭,鄭越欽直往茶水間去。

於是遇上了一手端著咖啡,一手翻看材料的林琴南。

「夏律師都回家了,你還在加班呢?」

林琴南驚得晃出了杯裡的咖啡,燙了滿手,吃痛地把杯子放下來。

慌亂之間只覺左手被迅速抓住按到水池裡,冷水衝著方解痛感。

水龍頭關上,茶水間裡安靜下來,二人相對無言。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沒關係,是我不小心。」

「……工作還習慣嗎?」

「挺好的。」

「你還不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過會兒就走。」

「怎麼回去?」

「地鐵。」

「行,那你繼續工作吧。」鄭越欽側身去拿紙杯倒水。

「好的。」林琴南倒了咖啡,將杯子洗了才出去。

在桌子前面愣了會兒神,鄭越欽的聲音再次靠近。

「你東西忘拿了。」先前翻看的材料被林琴南忘在了茶水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