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琴南討厭1998年冬天,那個她被遺棄在雪地的傍晚。
比起被扔在天寒地凍之中,最可怕的是她當時已經記事。
春節的印刷廠門口蕭條至極,她愣愣地看著父親那件黑色棉襖越來越遠,在白茫茫的雪地裡留下來一排長長的腳印,然後消失在她的視野裡。
心裡默默唸著父親的叮囑:「在這等我,我去把車開過來。」
然後她就在原地等著,手裡舉著一把青色天堂傘,雨靴裡的腳漸漸也凍得沒了知覺,她覺得特別難受,舉著大人傘的手也痠痛極了。爸爸怎麼還不回來,車停到哪裡去了,回去一定要告訴媽媽。
她看著自己那副粉色手套,心裡想著這個顏色一點也不好看,一定要讓爸爸下次去小商品市場買一副新的,最好還能有一頂帽子,一樣花紋的那種。
後來天漸漸黑了,她特別生氣,傳達室裡沒亮燈,路上也沒行人,她都沒人可以求助。
然後她想著爸爸是不是把自己忘了,是不是已經回家,可是她不認識路,她只知道到了小區巷口那條路右轉第二幢就是自己家,可別的她都不記得。
接著她開始哭,邊走邊哭,她想著她回家一定要向媽媽告狀。
她一直走一直走,哭得越來越大聲,好像這樣能讓爸爸聽見,就能想起來她還沒上車。
後來她真的回到家裡,但是家裡沒有爸媽。
穿著制服的阿姨告訴她以後要去姑姑那裡住,爸爸媽媽去很遠的地方了。
她哭啊,坐在姑姑家裡的時候她還在哭呢。
那年雪下得特別大,一個南方城市竟也厚厚地積起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