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洛梅號在這裡孤零零地佇立了八年時間,甚至都被它的製造者們遺忘了,按照正常劇情,它就該這麼一直站下去,再站八年八十年八百年,站到天崩地裂天荒地老。
如果不是崑崙站的溫控處理器損壞,連老貓都不會來找它。
「你問怎麼炸的?」老貓喃喃,「我也不知道是怎麼炸的啊,反正是灰飛煙滅了,一丁點痕跡都沒留下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不是伽馬射線暴,不可能是伽馬射線暴,伽馬射線暴也不能這麼玩。」
「你老家的那群人?」老貓接著喃喃,「他們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你還不記恨他們麼?要我說他們早就把你給忘了……啊不,就算大多數人都把你給忘了,但總還會有人記得你,那個親手給你編寫程式的人,那個給你的輪子擰螺絲的人,那個徹夜不眠幫你爭取經費的人,那些人是你的父母啊,你是他們的孩子,他們怎麼會忘記自己的孩子呢?」
「不過他們現在都消失了。」老貓悶悶地說。
「你在這裡待了八年時間,有沒有看到什麼新鮮東西啊?比如說擎天柱和威震天的大戰之類的?」老貓和探測器並肩而坐,眺望遠方,目光所及之處寂寞荒涼。
火星真的是一個很枯燥的世界,放眼望去,連個能匯聚目光焦點的地方都找不到。
「好在你是個近視眼,如果你能看清這個世界的全貌,恐怕你會失望。」
老貓坐在地上,太陽從它的頭頂上緩緩地經過,微風把細細的沙土揚起來,落在老貓的身上,它抖了抖罩在外頭的塑膠布,把塵土抖落下去。
它並不急著行動,火星流浪狗的電力耗盡,停在兩公里之外,正在充電,老貓要等到晚上才會繼續行動,把火星車開過來,把探測器裝上去,最後打道回府。
出於同為機器的人道主義,老貓其實很想把巡視器也找到,一起帶回去,免得把它孤零零地一個人被丟在這荒蕪的世界裡,但巡視器已經跑得沒影了——俄羅斯宇航局的科學家們給它裝上了強勁的馬達,這能讓巡視器在火星大地上像賽車那樣狂飆——它至今仍然保持著人類交通工具在外星上行駛的最高速吉尼斯世界紀錄。
用當初切洛梅任務首席專家的話來說,「我們的探測器要在各個方面超越美國人,速度只是一個開始!」
據信下一個方面可能是火力。
老貓權衡了一下,不得不放棄搜尋巡視器,崑崙站還等著它回去更換溫控處理器,一分鐘都不能拖延。
「我要帶你離開這裡,到崑崙站去。」老貓扭頭對切洛梅號說,「因為……」
老貓猶豫了一下,它不知道該如何說明自己的理由,它總不能說自己是專程來摘你零件的,那樣聽上去顯然是圖謀不軌,像是個非法買賣器官的黑手販子。
「因為崑崙站裡有個重度尿毒症患者,急需更換腎臟,整個火星上只有你才是唯一的適配者。」老貓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偉光正的理由,「所以我們得請你去救人,希望你能把腎臟捐獻出來,捐獻給有需要的人……反正你要那玩意也沒用,是吧?」
切洛梅號沉默地佇立在沙地上。
「如果你答應……」老貓說,「就閃一閃指示燈。」
探測器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答應!」老貓熱情地拍打著切洛梅號探測器,「真是臺熱心腸的探測器,不愧是豪爽的斯拉夫民族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