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子啟沒答他的話,關了房門之後又抬手施了一層結界,這樣外界便不能聽到半點從裡面傳出來的聲音裡,他昨夜整夜都施了這法,所以任他在房內心煩意亂暴躁如雷,楚微在房間以耳貼牆也聽不到半分動靜。
「師兄叫你來做什麼?」微子啟靠到椅子上問玄參。
玄參也不在意微子啟回不回他剛剛的問話,眼下這樁事才是緊緊重要的,他一邊伸手拉出張凳子坐下,一邊同他說,「御禮師兄真聰明,我確實不是為了你的傷來的。」
微子啟看他一臉不懷好意的笑,眼皮就抽了抽,「若真是為了我的傷,就不該第二天才過來。倘若我真有事,你隔一天再來,只怕我已涼得透透的了。」
玄參抓著自己的滿頭銀絲嘿嘿笑起來,半點沒有不好意思,他依舊興奮,「掌門師兄跟我說,你要把自己身上的一半仙骨給你那小徒兒,師兄,我從前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情種。」
微子啟眉間霎時皺的更緊。
玄參見他臉上的表情不佳,以為是他此次初嘗這為情所困的滋味,這會兒被人戳破了,所以自尊心受不了,便趕緊又道:「師兄你放心,這事我絕對嚴格保密,一定不跟人說,你也知道我嘴一向很緊,比掌門師兄可緊多了!何況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你忘了我年輕的時候追那位白姑娘的時候,都差點跟人剖心明志了,最後還是掌門師兄攔住了我,不然我現在連屍骨都被野狗吃進肚裡了。所以你這贈一半仙骨算什麼啊。」
他這麼一通長篇大論的安慰下來,微子啟總算搞明白步榮華到底跟玄參說什麼了。
步榮華大抵是擔心神骨的事被爆出來,所以腦子一拍就給玄參杜撰出這麼個‘感人肺腑’的故事來,不說神骨,只說自己因為心悅小微,便就想將一半仙骨贈予她。
這麼離譜的故事,也真就只能放在一個男女之情的背景下才能成立,旁人看起來還挺靠譜。不知師兄閒暇之時到底看了多少話本。
不過這一半仙骨之說卻是提醒了他,「真能贈予她一半仙骨?」微子啟問。
玄參聞聲便露出一臉果然的神情,「我當年就說師兄你跟掌門師兄不一樣,你以前就是沒遇到自己喜歡的,現在遇到了,果不其然吧!要想不痛不癢地給出這一半仙骨,換做別人還真不一定能成功,但這不是湊巧了麼,小微師侄是藥人,她天生就有消化萬物之靈的能力!」
這話既像是黎明前的曙光,又像是陰晴不定的陣雨,微子啟先被能不痛不癢地給出仙骨治癒,因為既能給仙骨,那他體內的神骨自然也能給。但緊隨其後的是藥人二字,微子啟擰緊眉頭,「你是說利用煉藥期?」
玄參立刻點頭:「的確就是煉藥期。雖然我還沒想到具體怎麼實施的方法,但我昨夜想了一整晚,覺得在煉藥期內將一半仙骨給到師侄身上,絕對是可行之法。」
微子啟面上遲疑了。他素長有力的指節彎曲起來,白淨的指尖輕敲在腿上,目光變得極其悠遠。
若要利用煉藥期將神骨給小微,那他跟小微這一段勢必也要有個結果,不能說不明不白就行了那樣的事。可若給了,等到恢復了真身的小微後悔了呢?即便是他之前有過那麼一點微妙心思,也沒想過要同現在的她行這樣的事。這分明是對她的不公平。
「還有其他法子嗎?」微子啟嘆了口氣。
玄參瞪大眼,「為何還要尋其他法子?」他問完後兀自思索一番,恍然般驚道,「師兄,你都是一百來歲的人了,怎麼還這樣保守?實在不應該。」
微子啟斜睨著視線掃了他一眼。
玄參頓時閉了嘲弄的嘴,他咂摸了下微子啟的意思,又誠懇提議:「師兄你若真這樣保守,那你早些娶了師侄不就行了嗎?反正你都願意將一半仙骨給她了,我看小微師侄也沒有不嫁你的道理,你們先成婚,再行煉藥之事,不就兩全其美!」
「並非如此。」微子啟出聲開口。
若真這樣簡單便就好了,微子啟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只覺這柳暗花明也沒到一村,這雲霧之後還不知藏著多少未知。
他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不能貿貿然就因自己的喜樂去霍霍了別人的大好年華。
他跟楚微之間,若真決心要走下去,至少,也得等到她真真切切明白自己是誰,深思熟慮之後,才可以真正給出一個答案。
「你再去想想。天下第一的藥師,不該只有這麼點本事。」微子啟朝玄參瞥過去,「且這煉藥之法該如何實施你不是還沒想清楚?」
玄參一頭霧水,又摳了摳腦袋。他心道這哪裡是他沒本事,分明是他不肯用的緣故。可聽到後面一句他又琢磨了番,他師兄好像並非沒有這樣的意思,只是還有其他顧慮。
玄參復又捋了捋思緒,而後內心驚道:莫非師侄對他師兄並無此意?
如此所有的事便就說得通了。師兄都要贈出一半仙骨了,還這般顧慮繁多,不就是他當年求愛不得的模樣麼。
那時師兄還同他說成大事者,不應被兒女之情絆住腳。他當時就道不是不絆,是他的情還沒來呢。果不其然,這竟是比他當年還要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