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話挑得這樣明白,倒教他無措起來。
她那雙望向他的眼,是同那個不知何故而生的吻相似的繾綣,灼得他竟下意識逃離她的視線。
說不心動,說能不受蠱惑當然是假的,這樣一雙眼,誰能逃得過?便是毒,都有人甘願飲鴆止渴。可惜一段註定沒有未來的感情,實在沒必要開始,免得到頭來傷身又傷心,雖然到那時他或許也無身可傷,她卻是還有那麼長的時光。
微子啟思索出聲:「並非微不足道的之一,而是其中最最主要的第一。相反,其他事才是微不足道。」
他將話說完,便做出了決絕姿態,繞過她便回了房。
楚微將唇緊緊抿起,垂在袖口的手用力攥起,纖細的指尖都泛了白。
她聽到身後傳來‘吱呀’房門推開又合上的聲響,隔了幾息又傳來門閂落下的動靜,楚微心裡那根弦啪的一下就斷了。她當真是初嘗這樣繁瑣又惱人的感情,還未體會到其中妙處,便先嚐到了辛酸的苦澀味兒。
這感覺竟不比她從前無數次死裡逃生的經歷好上多少。那把能斷她生死懸在她頭顱之上的刀都握在別人手中,她都有滿心的懊惱與不甘心。
只是從前她面對生死還想奮力掙扎,哪怕能跟對方鬧得同歸於盡呢。可眼下她卻覺得束手無策,無能為力,只因為他的話跟他的神色太決絕了,她連如何為自己搏一把都不知道。
憶靈淵復又靜了下來,裡面兩個人都將自己關在房間一步不肯踏出。微子啟是真如老僧入定般,回到房間便看起書來,楚微卻是坐立不安,每隔幾息便要踱著步子到門口聽聽外面的動靜,聽聽微子啟有沒有什麼反應。
楚微自小自詡是玩弄人心的箇中好手,因為她耐得下心,候得住人露出馬腳,哪怕是楊鷙跟顧蜀舟那樣的,她不說能將他們玩弄於股掌,卻也能在他們手中翻盤取勝。可面對微子啟,她只覺自己像是個沉不下心的愣頭青。
如此焦灼地過了一晚,第二日楚微坐不住了,她從屋內踱步轉到了屋外,在長廊上來來回回地走,結果沒將微子啟走出來,卻等到了玄參師叔。
玄參師叔進了憶靈淵見她慘白著張臉,詫異道:「師侄,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莫非是煉藥期發作,我給你那藥出了問題?」
楚微搖頭:「不是。」她嘆了口氣,「是我沒休息好。玄參師叔過來有事嗎?」
玄參哦了聲,「我找你師父,你師父在嗎?」
楚微驀然亮了眼,她點頭應是,「師父他在房間裡,師叔您稍後,我這就去幫你叫師父。」
她煎熬了一整夜,只愁沒有什麼好的藉口去找微子啟,現如今玄參師叔卻是將藉口送到了,她怎能不用。
玄參原想你們這兒就這麼幾間房,還需旁人叫什麼,他自己去敲門不就行了麼,可抬眼就見楚微一副竊喜的模樣,他頓時領悟幾分,然後閉上了自己要去叫微子啟的嘴。
楚微快步走到微子啟的房門外,正想抬手敲門,緊閉的房門便突然從裡面拉開,楚微一怔,抬眸便對上微子啟複雜的眼。
微子啟就只看了她那麼一眼,便冷淡地將目光移到了後面的玄參身上。
他不說話便也有讓人膽寒的氣場,玄參看到他臉上不怎麼高興的表情,便立刻走上前來,「師兄,掌門師兄讓我過來給你看看身上的傷。」
玄參慈眉善目地笑著,自有種憨態可掬的模樣,讓人生不出半點氣來。
微子啟微點了下頭,「進來。」說完這話之後,他又將視線收回來,不帶任何感情地落在楚微身上,「上午的功課做完了嗎?」
話一齣口微子啟自己便皺了皺眉,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當年那樁買賣裡的修靈力登九天,並非是讓他做她師父的意思,而應該是將他欠她的東西還給她。現在師徒的關係已然沒必要再繼續維持,等她回到她原本的位置上去,她當他師父都夠格了。
可楚微卻兀自鬆了口氣,她心道只要她與他還是師徒,那總歸他們還得‘廝守’下去。她應聲便道:「我現在就去做。」
她說完回頭看到玄參,又朝玄參微微頷首行了禮,這才離開。
玄參看著楚微離開的背影,又看微子啟,這兩人之間的狀態明顯不一般啊。
「還不趕緊進來?」微子啟側身給他讓出通道。
玄參誒誒兩聲進了屋。
屋內沒生火爐,竟不比室外暖和多少,這對於向來畏寒的微子啟來說,簡直不可思議。「師兄這是才從外面回來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