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微子啟有些不解地朝她看去。
楚微眼睫微顫,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微子啟,「我不想貼,貼了的話,風吹日曬的,很快就壞了,我想留起來。畢竟是年年稱心,歲歲如意呢。」
細弱的聲線讓人根本就無法拒絕。
微子啟看她一眼,說:「隨你,你覺得開心就好。」
哪怕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幅字罷了。
「等晾乾之後我就收起來。」楚微說著,又想到了什麼,「明年師父一定要記得再給我寫一副。」
每年都要寫,每年都要稱心如意。她將笑抿到唇邊,眼裡也掛上了笑。
微子啟在她身側站著,看她對待這幅字的神情,就跟小孩看到糖果似的,他覺得有些好玩,是那種心底突然被塞滿了許多柔軟棉絮,暖乎乎的好玩。
從前他年紀尚小,還是王爺的時候,好像幻想過有這樣一天。在新年裡,有個人不為任何緣由地陪在他身邊,沒有皇權富貴,就只是想跟他過個年而已。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甚至都忘了自己還有過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之時,居然就這麼實現了。
世上之事,真是難以預料。
「若你喜歡,以後每年都寫一副送你。」微子啟想著就將這話說出了口。
楚微詫異地看向他,見他神色雖然依舊平靜冷淡,但眼中的認真卻是真真切切,她便清楚他這話並非是哄著她玩,而是情真意切。
她心底酸澀逐漸蔓延開來。她不為一幅字而驚訝感動,而是那四個字,以後每年。
以後每年,她都不會再是一個人。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落滿了桃花枝頭。
似是能一朝白頭。
晚間負責餐食的靈鳥將憶靈淵的晚飯送了進來,這也算是年夜飯,所以比往日豐盛許多,還多贈了一壺米酒。
楚微一下午都在房間裡,臉上都被房間裡的暖爐烤紅了,她就這麼紅著臉倒上了兩杯酒,一杯遞到微子啟,一杯捧在自己手裡,再帶著雙亮晶晶的眼眸朝微子啟看去,笑著同微子啟開口:「師父,除夕快樂呀。」
說完之後,她舉杯在微子啟的杯子上輕碰了一下,瓷杯相撞,發出清脆叮噹聲。
一瞬間,似是撞到了微子啟心口上,撞得他胸膛微麻,他看著楚微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看到房間裡明亮的日光珠在她纖細白皙的脖頸上暈出一層瑩白的光,他下意識地捏緊手中瓷杯,用力將視線壓下去,急促地說了句「新年快樂」,然後便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冰涼微甜的酒滑過咽喉,甜到心口。
他突然就想到了下午寫的那副對子,年年稱心,歲歲如意。
楚微喝醉了。
她沒喝過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而微子啟,他沒覺得米酒算是酒,所以看著楚微一直在喝米酒的時候,也沒出聲提醒。然後等到這頓飯吃完,楚微已經開始頭暈眼花起來。
微子啟見她這樣,想跟她說要不別去看煙花了,但這話還沒出口,楚微就先灌了自己兩杯熱茶,說自己要出門看煙花了。
她說著搖搖晃晃的往外走,走到門口伸手拿了白色大氅給自己披上繫好,再回頭看向微子啟:「師父,你記得等我一起守歲,我看完煙花就回來。」
微子啟見她連路都走不穩當的樣子,緊皺著眉頭深吸了口氣,「我送你過去。」
楚微立刻睜大眼睛搖頭:「不,不要。你要是送我過去,被那些新弟子看到,大家連看煙花的心情都沒有了。」她扒著門框一個勁地擺手,「你是師叔祖,他們愛戴你,畏懼你,不樂意跟你一起玩的。」
這是醉的厲害。但凡有一點清醒,都對他說不出這樣一番話。
「我走了。」楚微揮揮手,推開門往外走。
外面的冷風吹進來,吹得楚微縮了縮脖子,她腦子很暈,但還沒到失去意識的地步,這會兒她還記得自己要御劍去後山,不能靠腿走。
就在她想將七殺劍喚出來的時候,微子啟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我送你過去。」
「啊?」
「把你送過去之後我就走。」微子啟說著便喚出了‘不得’,「放心,一定不讓別人看到,行嗎?」
說完這一句之後,微子啟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他何時有過這樣偷偷摸摸的時候。
但楚微已然開開心心地點了頭,「好啊,謝謝師父!」
微子啟看到她紅著臉的笑,心底那些‘我是不是瘋了’的想法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不吭地扶著楚微上了劍,然後心底有個聲音在同他說:
是的,沒錯,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