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又將雙腿曲起,伸手抱住,將下巴放在膝蓋上,她說,「這十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該怎麼逃跑,但我沒有機會,楊鷙他不給我這個機會。現在他把機會給我了,我抓住了,我不管他是想利用我做什麼,但是從我跑出來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操控不了我了,他以為我會直接去洞真墟,他好在路上搶走靈蠱,順便抓走我,偏偏我去了西仙源,他以為我會把靈蠱帶到洞真墟去,但我偏偏吃到我自己的肚子裡,他以為的,永遠只會是他以為的。而我自己的人生,被我緊緊握在手裡了呢。」
是她自己跑出來的也好,是楊鷙故意放走她的也罷,總之,這自由是她自己謀來的,她為什麼要慪氣?要覺得自己笨?
她,楚微,若有一個人上人的機會,她就會是站得最高的那一個!
顧蜀舟被她眸底的光震得久久沉默。
然後他說:「這靈蠱只是暫時壓制,我不知道靈蠱到底是什麼東西,也不知曉藥人的構造,你若想活命,要麼求楊鷙,要麼求我。求我的話,好說,我要知道他做藥人的方法,我還要你體內的靈蠱。」
既然是楊鷙要的東西,那自然就是好物。
「可以,但我現在上洞真墟是找死吧。張媚媚不會放過我。」楚微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她身上全是血,人一動風一吹,便是撲鼻的血腥味,楚微下意識地離顧蜀舟遠了一些,「而且靈蠱要怎麼給你?不能剖給你,我還想修煉。」
顧蜀舟嘆了口氣:「你又忘了。」他挑起一雙眼尾微翹的長眸,「你是藥人,我想要靈蠱,有一個很簡單的辦法不是嗎?」
楚微沉默一瞬,她點了點頭:「若你能保我平安進洞真墟,你做什麼都可以。」
楊鷙雖事事算計她,但有一點楊鷙是實話實說,洞真墟能保她。
只要洞真墟願意保她。
「這有些難。」兩人已說得這般開了,顧蜀舟便直截了當,「我可以給你選一處宅院。」
「當你的金絲雀?」楚微笑了,她眼睛眯了眯,「顧醫師,其實保我平安進洞真墟並不難。畢竟沃洲出祥瑞那一日,我剛好也開了仙骨。你說,比起張媚媚那個什麼破築基,我開仙骨是不是更像九天神女?」
顧蜀舟心臟驀然一跳,他蹭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身,盯著楚微厲聲質問:「你說什麼?」
「開仙骨。就是那天我在西仙源內開了仙骨。」楚微道。
顧蜀舟盯著她,將她從上到下地打量一遍,幾乎是想將人給看穿了,可最終他什麼都沒看出來,只道:「一個藥人。」
「具體怎麼操作,就要勞煩顧醫師多想想了。」楚微按了按丹田之處,「若顧醫師沒有辦法,我便去求楊鷙。反正我是他養出來的藥人,他知道我的價值,我總歸是能活命。」
顧蜀舟真被她逗樂了:「楚姑娘,你就這般威脅你的救命恩人呀。」
生平頭一回,他居然被這麼個藥人威脅。
這感覺,有點說不上來。
楚微抿抿唇:「顧醫師,這件事應該不會難辦。畢竟張媚媚連仙骨都沒有了,修真界說不定會願意試試相信一個藥人。現在的難點是,張媚媚的記憶裡,昨天晚上我未曾出現。」
「就憑你也想把我當刀使啊。」顧蜀舟的語氣裡帶著興味。
楚微不再回話,只定定地看著顧蜀舟。
半晌之後,顧蜀舟終於抬手:「你先出去,滿身的血腥味,臭啊。」
楚微老老實實地欠身朝他一拜,退了出去。
她出去之後,顧蜀舟沉思幾秒,移步到窗邊。他住的是二層,窗外是一座低矮的小院,兩棟房屋夾在一起,便隔出一條潮溼陰暗的小巷,顧蜀舟往下看去,抬手在空中輕拂。
巷子裡傳來老鼠吱吱聲。
「要想活命,就要將功贖罪。」夜色裡,顧蜀舟冷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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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仙源之中,在眾位藥師的救治之下,張媚媚終於在第三天醒轉。
她醒後只覺得全身都疼,她下意識地想發脾氣,想罵身邊的婢女是怎麼伺候的,但一開口卻發現丹田之處空空落落,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的樣子。
張媚媚當時就慌了,她驚恐地瞪大眼睛,大叫著喊人來,最終在外面守著的修士嘴裡聽到了她仙骨被掏,丹田破裂的事實。
當時張媚媚就又哭又鬧起來,在房間內尖叫著罵人,那動靜差點傳遍了整個西仙源。
等她鬧得差不多了,洞真墟的魏書才走了進來,站在門口處,隔著幕簾安慰她:「張姑娘,修真界有許多奇人異事,現下雖已至此,但等到你到了洞真墟,大家再想想辦法,說不定日後還是有能修煉的機會。」
裡面只傳來砸杯子的動靜,還有啜泣聲。
魏書嘆了口氣,道:「張姑娘可以再好好想想當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對你動手的人到底是誰,這樣我們找到掏走姑娘仙骨之人,才能替姑娘報仇。搶回來說不定仙骨還在,還能歸還到張姑娘你體內。」
裡面啜泣聲小了一些,但是過了半晌,裡面爆發出更猛烈的哭聲,「我想不起來了!我一點都想不起來,那天晚上,我什麼都記不起來!」
她尖銳的聲音異常刺耳,但話語詞彙卻是在往心上扎。
魏書聽著裡面的動靜,想,什麼都記不起來,那便是對方有意隱瞞行蹤身份,普天之下,整個修真界之中能做到無聲無息抹去人記憶的能有幾人?
就在張媚媚的哭嚎聲中,魏書收到了緊急訊息,他歉意朝幕簾內的人一拜,道:「張姑娘,等回了洞真墟,我們必定會傾其所有為張姑娘尋覓世間最好的藥師來為張姑娘你療傷。眼下,還請張姑娘好好休息,保重身體。」
他說完轉身就走,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所以也就沒被張媚媚扔出的枕頭砸到,也沒聽到張媚媚崩潰的一句「你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