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獸最能感知到危險,清妙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熠欽真人顧蜀舟!我記住了!」狐狸再次呲牙,而後從屋頂一躍而下,血紅的狐狸瞬間消失於夜色之中。
顧蜀舟負於身後的手逐漸鬆開,緊繃的下頜線也緩緩鬆動。
再等等。他想,這隻狐狸還有用,不能打死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才回到客棧,客棧的房間是他定下的,他跟楚微的房間緊挨在一起,從樓梯口上來,左手邊第三間是楚微的房間,第四間是他的房間,他要回房就要路過楚微的房間。
今夜他心情不好,本不欲再找楚微的麻煩,偏偏就在路過她房間的時候,他嗅到了一陣血腥味。
顧蜀舟腳下微頓,側目看向楚微緊閉的房門,臉上浮出絲冷笑。
自以為是的蠢貨,什麼都敢往肚子裡塞,死了也活該。想至此,顧蜀舟再次舉步走到自己房門口,伸手推開房門。
屋內風和著濃烈的血腥味,給他拂了一臉。
顧蜀舟壓低眉眼往裡面看去,只見楚微蹲坐在他床前,很好,沒穿著一身是血的衣服就上了他的床。顧蜀舟慢慢悠悠地走進去,一邊轉身將門合上,一邊開口:「楚姑娘今夜是要自薦枕蓆?」
楚微腦子發昏,髮絲黏膩在臉上,翠綠的衣衫整片整片地被血水浸成墨色,在聽到顧蜀舟的聲音之後,她終於在渾渾噩噩中抓住了一根清醒的浮木,藉以讓她睜開眼睛,朝顧蜀舟看去,褪盡了血色的唇輕張,舌根顫抖著吐出句:「救……救我。」
顧蜀舟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救你?那得加錢。」
今夜他將白日她說的話贈回給了她。
「靈……是靈……靈蠱!」楚微用力喘息,她渾身的力氣像是全都被丹田內的東西給吸走,疼痛還矇蔽了她的頭腦,使她舌尖發顫,說完一句話後,她又停頓了半晌,才存夠力氣說下一句,「我,吃了靈蠱……他們說,裡面,裡面養著,分神期修士的,仙骨……」
顧蜀舟終於被激起了一絲好奇心,他蹲在楚微面前,伸手讓她靠在床邊,將抱著的雙腿放下,而後抬手貼到楚微的丹田之處。
他的手剛剛放上去就被燙得下意識縮了回來。
顧蜀舟看向滿頭大汗的楚微:「你以為楊鷙是給了你一個金剛不壞的身體?」
什麼玩意兒都敢往肚子裡塞。
窗外又吹來一陣涼風,楚微緊咬住下唇,深吸了好幾口氣,意識清醒了幾分,她顫抖著說:「沒,沒有辦法。那隻狐狸,她要殺我……」
「你打擾了別人的好事,別人自然要殺你。」顧蜀舟說了一句之後,再次將手貼到楚微丹田之處,「若非你是楊鷙煉的最好的一個藥人,我不會救你。」
他的手不知有什麼魔力,再次貼到她的丹田之處,便讓她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氣體源源不斷地融進丹田之中。
好舒服……
楚微緊繃的神經逐漸舒緩,讓她終於喘了一口順暢的氣。
顧蜀舟一手幫她舒緩丹田內的疼痛,一手從腰間掏出個白瓷小瓶遞到楚微面前:「吃了這個。」
命都靠別人吊著,她自然也不配有什麼疑問,接過白瓷小瓶就吞下了裡面的丹藥。
顧蜀舟笑了聲:「楚姑娘,你怎麼不怕我下毒?」
楚微也笑:「你若想我死,不救我便是。何須再在我身上浪費一顆好毒藥。」
兩人離得極近,彼此心照不宣。
折騰了將近大半個長夜,楚微才終於覺得丹田之內的玩意兒消停了下去,顧蜀舟收了手,起身的時候,腳麻了。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才艱難地把腿挪到凳子邊坐下。
「你說你吃下去的是靈蠱?裡面是一個分神期修士的仙骨?」
楚微沒力氣動,她還是坐在地上朝顧蜀舟點頭:「是。」
「楚姑娘,你被騙了。」顧蜀舟說。
楚微一怔。
顧蜀舟側身看向楚微:「仙骨,長在修士身體之中,沒了身體,不過就是根破骨頭。而且你昨日吞下靈蠱之後,靠著這裡面的力量打敗了狐狸是嗎?楚姑娘,仙骨不儲藏靈氣。」
他一字一句簡直字字誅心,每一個字都如響亮耳光抽在楚微臉上。
她將靈蠱之事前因後果想了一遍:「所以,這才是我能逃出來的原因。因為楊鷙想利用我偷靈蠱。」
故意將靈蠱的訊息透露給她,還故意透露洞真墟的訊息給她吧!讓她以為偷了靈蠱,再去洞真墟,就會有生的機會。
「不過他應該怎麼都沒想到你會把靈蠱吃下去。哈哈哈哈。」顧蜀舟想到楊鷙得知楚微將靈蠱吃到自己肚子裡後的表情簡直忍不住笑出聲。今夜總算有了點高興的事。
這世上多得是聰明人,但聰明總是反被聰明誤。
他笑夠了才想起去楚微,只見楚微坐在地上,垂著長睫,不知在想什麼,臉上難掩失神之色,顧蜀舟看著她,看著看著便突然生出了點小小的於心不忍,他沉默半晌,道:「你不必為此慪氣,畢竟你面對的人是楊鷙,被他算計證明你並不算笨。」
「我並不慪氣。」楚微抬眼看向顧蜀舟,她眼眸微亮,像是嵌著天上星,「我很開心,楊鷙他放我出去,是我自己爭取來的,五個人,他選了我,因為他自以為了解我,自以為可以算計我幫他做事,但他其實並不知道我是怎麼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