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在心內深吸了口氣,面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她朝顧蜀舟微微頷首:「楚微明白,多謝顧醫師告誡。」
她不知他看出了什麼,說這話又是個什麼意思,但她想,這個人說自己跟楊鷙是「師出同門」倒是真的,兩人對比起來顧蜀舟也並沒有安全到哪裡去,甚至是比楊鷙更危險。
畢竟她知道楊鷙想做什麼,但她摸不清顧蜀舟要做什麼。
「楚姑娘,下午一同遊湖吧。」顧蜀舟又道。
並非疑問,無需她作答。
楚微硬逼著自己吃下了那碗紅糖雞蛋,吃下去之後她只覺得丹田處燒得更為滾燙,她又忍著痛在勒溪湖上跟顧蜀舟遊了一下午的船。
好在晚上顧蜀舟不再逼她吃東西,而是讓她去了客棧客房休息。
楚微注意到了隨著夜色降臨,顧蜀舟越漸心不在焉,但她沒精力去細究顧蜀舟是因為身邊缺少美人而心不在焉,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才心不在焉的,她得了顧蜀舟一句「楚姑娘難受的話,可以去休息了。」的話之後,立馬跑沒了影。
她在客房之中屏氣凝神,試圖將丹田之中的那團火化為己用,但她的神識剛剛湧進丹田,整個便彷彿在烈火之中滾了一遭,神識會自保,立馬就從裡面退了出來。
噗!楚微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鮮血濺在地上,落成點點紅梅,楚微用力捂住丹田之處,再次用意識潛入丹田之中,她清楚,若是今日她消化不了這枚靈蠱,她便要自爆於此了!
給我收!意識落入丹田之中,彷彿摸到了那枚漸融的靈蠱,剛剛觸碰上去,楚微整個意識就好像被什麼三昧真火炙熱地烤過一遍,烤得她面色慘白,頭腦發暈,她覺得丹田處彷彿被烤出了裂痕,黑色的裂痕盤旋交錯地蔓延開來,只等著一把最兇猛的火燒過去,就會整個炸開。
而她能感覺到靠近肋骨附近的那塊小小的仙骨,此刻也在不停地顫抖。
又是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吐出來,滴滴流淌到胸口,將翠綠衣衫染成大片大片的墨色。
不能死!她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她怎麼能死!
楚微掰著自己的腿,再次入定,神識吞不下靈蠱,那就不用神識,她現在開了仙骨,她是修士,那便用修士的方法去運功。
將丹田之中的「火」釋放出來,燒過經絡,燃過血液,衝至仙骨處,那「火」在仙骨處燒過,頃刻之間,一盆涼水彷彿兜頭澆到了熊熊烈焰上,雖然收效甚微,但到底是給了楚微一次短暫喘息的機會。
但並非所有的火都能被水撲滅,楚微這口氣還沒喘順暢,丹田連同仙骨猛然被大火包裹,灼熱的疼痛感刺激得她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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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色又是正好。
顧蜀舟站在一吊腳飛簷之上,還是那一身翠綠衣衫,雙手負於身後,細長的眼俯瞰過前方高低錯落,燈火璀璨的沃洲夜色。
夜風將他的長衫吹得赫赫作響,他唇角含著笑,在身後一聲輕輕的琉璃瓦片相碰的動靜後轉過身來。
站在他後面的是一隻瘸腿的狐狸,一身血紅的皮毛,油亮光鮮,經清冷月光一照,閃出粼粼光亮。
「清妙,你實在是太沖動了。」顧蜀舟話中全是惋惜遺憾。
那狐狸便是清妙,她朝他兇狠地呲起尖牙,口吐人言:「你騙我!」
「我哪裡騙你?」顧蜀舟很是疑惑。
清妙肩膀往後縮,頭顱往下埋,尖尖的狐狸眼怒視著顧蜀舟,狐狸前爪用力抓在瓦片上:「西仙源裡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九天神女!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顧蜀舟雙眸睜大,驚訝地看著清妙:「張姑娘竟不是九天神女?清妙,這話你可不能亂說,當時祥瑞就在她頭頂。」
「我問過了鼠精,那日張媚媚進階後,你是第一個趕過去的人!當時你跟她說了什麼,難道你忘了嗎?」狐狸再次發出兇狠的呲牙聲,「你明知她不是,你還故意放我進西仙源!好一個洞真墟,好一個名門正派!」
她吃下張媚媚的仙骨,結果什麼反應都沒有,這一身的傷沒有半點要好的樣子,才想到去打聽張媚媚進階那日之事,這才得知那一日顧蜀舟明明是最早趕到的那個人!
顧蜀舟聽完她的話,沉默良久,等到這夜風都不再那樣猛烈,掀起的長衫熨帖地墜下,他才道:「清妙啊,你要進西仙源之前可未曾問過我那張媚媚究竟是不是九天神女?你要進西仙源,我便帶你進來,哪裡騙了你?你這般兇我,讓我很不高興。」
他那雙眼睛半眯起來,竟比這月色還要冷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