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金陵城(34)

墨柳跺腳:「怎地這麼多人,進士一共才三百多,這這麼多人看熱鬧,圍得滿街道水洩不通!還怎麼看排名!」

「我去看!」金樽飛身而起,腳尖點在墨柳的肩膀上,幾下藉著路人的腦袋到了榜前。

禮部官員剛將黃榜張貼上。

金樽看了一眼,進士及第,第一個名字。

「狀元郎,林子葵,林子葵?這不就是那個會元麼!」有人道:「聽說他還是淮南府的鄉試解元,奇人啊奇人,竟連中三元!」

「這等才子,竟然沒怎麼聽過他的大名!」

「狀元郎是淮南人,我是他老鄉嘿嘿,我是狀元的老鄉!明年恩科沾光,我也是進士了!」

「本公子和狀元郎同鄉同榜進士,他昨日殿試之言,堪稱驚天地泣鬼神!當真是個奇才!狀元郎無愧!」

同時貼出來的告示,還有朝廷特設恩科,明年二月繼續開春闈。

隔得遠遠的,林子葵隱約聽見了議論紛紜。

墨柳:「他們在喊狀元郎,林……林子葵?是你嗎公子!」他大喜過望,「是不是在喊你!」

金樽一把將黃榜撕下來。

禮部官員:「?」

「哎你幹什麼的!」

金樽理都不理,單腳踩在路人肩膀上,原路一眨眼返回去,將黃榜丟給林子葵:「喏。」

林子葵微微張了張嘴:「你怎麼把榜給揭下來了,揭榜,是對榜上排名有所不不滿,要擊鼓鳴冤的意思。」

元慶搖頭:「你啊。」

金樽:「快看!」

墨柳將黃榜張開,指著進士及第的第一豎排:「狀元,林子葵,林子葵!狀元!公子!你真的中了!連中三元!」

「真是狀元。」元慶笑起來,將黃榜還給金樽,「快還回去貼好,別給禮部添麻煩。」

林子葵尚且有些站不穩。

自己中了……

但心裡並非狂喜。

反而思緒萬千,複雜難言。

元慶見狀道:「林公子,您的狀元郎是貨真價實的,主子他沒有動過手腳,不必懷疑自己,妄自菲薄。」

墨柳是最激動的,狂喜傻了,抱著林子葵痛哭。

「老爺,老夫人,公子中了,你們在天之靈可以欣慰了!」

林子葵一聲苦笑,他願意信元慶的話,可心裡的疑慮和芥蒂是很難消弭的。

他抱著墨柳拍了拍:「好了,不用哭了,我們回家吧。」

墨柳擦擦眼淚:「宮裡的聖旨,什麼時候來啊,狀元是要跨馬遊街是不是,那,那是不是尚衣監給公子做衣裳?還有封賞,有府邸,有黃金……」

林子葵剛回家,宮裡的聖旨的就傳來了。

都知監的魏總管:「聖旨到,林子葵接旨!」

林子葵掀起袍角跪了下來。

「你就是林子葵?」

「是。」

魏公公點頭道:「真是年少有為。」

眾人紛紛下跪,魏公公攤開聖旨要念,忽然瞥見了禁軍大統領也在面前跪著。

他一臉匪夷,但還是先念完了聖旨:「林子葵才高八斗,直諫不諱,深得朕心,宣明日辰時進宮覲見——欽此。狀元郎,恭喜你了,還不快謝旨?」

「學生,謝主隆恩。」林子葵叩謝伸手雙手接旨,有些微顫。

魏公公笑眯眯道:「那咱家就先稱呼一聲林大人了,林大人啊,你是狀元,明日到了朝上,陛下再親自為您冊封,這是您的狀元冠服和花簪,明日進宮啊,就穿這一身!」

「多謝公公。」

墨柳識趣地掏出銀錠打點,魏公公看見陳統領在,這可是攝政王身邊的紅人,他不太敢收,一看陳統領只是別過臉,當做沒看見,魏公公就笑著收在了袖子裡,打量了一眼狀元公住的府邸,真不錯,看來狀元公出身不簡單吶。

魏公公:「陳統領怎麼也在這兒,這麼巧啊!」

陳統領冷漠地頷首:「嗯,魏公公。」

墨柳:「……啊?」

魏公公:「狀元郎,是統領的……」

陳統領掃了他一眼,魏公公「哦嗬嗬」笑了幾聲,掩著嘴道:「咱家多嘴了,那陳統領繼續忙,咱家這就告退了……」

宮裡的來人把冠服放下,就走了。

墨柳盯著陳元慶,難以置信:「你……」

「公子,他,他是什麼,統領?公子,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啊!」

林子葵將聖旨放回盒子裡收好:「我也是才知道的。」

「不是,這是怎麼回事。」墨柳就像一壺開水,嚷道:「你是,你為什麼……你為什麼是統領!」

元慶瞥他一眼:「書童,你太聒噪了。」也就是林公子脾氣好了,任誰攤上這麼個書童,都會受不了的。

好在墨柳忠心耿耿,是真心為林子葵打算的,林公子中狀元,他大哭,說苦盡甘來,終於要跟著公子過好日子了。

其實早就是好日子了。

林子葵很知足,這麼好的院子,自己還有存銀,能不好麼。他讓墨柳冷靜一些,收好聖旨和狀元冠服,就帶著熅兒去廚房,問他想吃什麼。

熅兒道:「夫子做飯嗎?」

「嗯,夫子做。」林子葵挽起袖子。

「那夫子喜歡吃什麼?熅兒喜歡的和夫子喜歡的一樣。」

林子葵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廚子幫他燒柴,宇文熅就坐在旁邊:「夫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怎麼做到的?」

「讓我皇父言聽計從,夫子知道麼,皇父是個很兇的人,大家都怕他的。」

林子葵端著大勺的手一頓:「熅兒為何不怕你皇父?」

「熅兒怕的,但母妃說,皇父那樣的人,熅兒越懼,他越不喜,熅兒不能讓母妃再被人欺負了,就大著膽子,努力不害怕皇父。」

林子葵聞言道:「夫子不知道你皇父是誰,所以不怕他。」

宇文熅捧著臉看柴火崩出火星點子,道:「現在夫子知道了,怕不怕啊?」

林子葵沉默半晌,說:「若是朝堂上,我想,沒有人會不畏懼;若脫了一身蟒服,我姑且先不怕他吧。」這事兒林子葵知道自己只能慢慢接受,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只能自己受著,無路可走。

林子葵燒了一鍋粥,用灶烤了幾顆紅薯,午時不到,攝政王的馬車從宮裡出來了,徐徐停在了宅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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